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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系的四大二小,我们住在一道旋臂的乡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太阳系的位置,在银河系里差不多相当于城乡结合部,猎户座旋臂——银河系五个主旋臂里最小的那一个“二小”之一,一条夹在两条大旋臂之间的次级结构,长度不过一万光年左右,而隔着一道近乎真空的星际地带,隔壁就是银河系最壮观的建筑之一:人马座旋臂,一条塞满了恒星诞生区和巨型分子云的大旋臂,这感觉就像你住在小镇上,推开窗户就能望见远处大城市的灯火。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银河系这副庞大骨架的构造——四大主旋臂,两条小旋臂,不是天文馆那种标准解说,而是像你晚饭后出门散步,抬头看了一眼星空,忽然想知道自己到底住在一座什么样子的星系里。

银河系的四大二小,我们住在一道旋臂的乡下

我们怎么知道旋臂长这样

说实话,这问题困扰了天文学家大半个世纪,你站在银河系里面,想看清银河系的全貌,就像你站在小区里想画出一张整个城市的交通地图——窗外全是房子,视线被挡得死死的。

不过天文学家有办法,最狠的一招是用射电望远镜观测中性氢的21厘米谱线,这是氢原子在基态时电子自旋翻转发出的微弱信号,穿过尘埃云几乎毫无衰减,20世纪50年代,荷兰天文学家奥尔特团队用这方法,根据氢云的多普勒频移推导它们的距离和运动速度,第一次大致描出了银河系旋臂的轮廓,后来一氧化碳分子谱线观测跟上来,专门针对分子云稠密区域;再后来甚长基线干涉测量直接去量一些脉泽源的位置和自行——那是大质量恒星形成区里天然存在的微波激射源,精度可以达到微角秒级别,再加上盖亚卫星这些年测量了十几亿颗恒星的精确位置和自行,星表数据的体量彻底改变了我们对银河系结构的认知。

就这样,靠着这些“看不见的光”和一颗颗恒星的数据,天文学家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出了银河系的样貌。

目前的主流图像是这样的:银河系是一个棒旋星系,中心有一根长约2.7万光年的棒状结构,从棒的两端各伸出几条主旋臂,以对数螺线的形态向外延展,棒旋星系在宇宙中其实挺常见,大约占所有盘星系的六成以上,只是我们恰好住在里面,反而不容易看清。

不过有一点得先说清楚:这些旋臂并不是固定的物理实体,它们更像密度波——恒星和气体云在绕银心公转的过程中,经过密度波压缩区域时会减速聚集,新的大质量恒星在这里诞生,最亮的那些蓝白巨星用强烈的紫外辐射电离周围的氢,形成肉眼可见的发射星云,把整条旋臂点亮,恒星穿过去之后继续前行,旋臂的图案却以不同于恒星的角速度维持着,证据很清楚:大质量恒星因为寿命短,从诞生到死亡都走不出旋臂的范围,而小质量恒星比如太阳,寿命够长,可以在旋臂之间穿越,所以我们今天恰好位于两条大旋臂的夹缝里也不奇怪。

下面这张表格把目前主流的旋臂名称和大致特征列了出来,方便你一目了然:

旋臂名称 分类 大致特征 与太阳系的相对位置
盾牌-半人马座旋臂 主旋臂 由中心棒端伸出,含大量HII区和分子云 内侧比邻,中间隔着人马座旋臂
英仙座旋臂 主旋臂 银河系外侧最显著的旋臂,年轻星团密集 外侧相邻,太阳在它的内侧方向
矩尺座旋臂 主旋臂 位于银心方向,观测较困难,气体丰富 内侧远端
南十字-盾牌延伸旋臂 主旋臂 可能是盾牌-半人马旋臂的外延分支 远端外侧
人马座-船底座旋臂 主旋臂 气体最为密集的大旋臂之一,恒星形成活动剧烈 紧邻内侧,大约六千多光年
猎户座旋臂 次级结构 太阳系所在位置,长度短,星云较稀疏 我们自己就住在这里
本地旋臂 次级结构/分支 猎户座旋臂的延伸,恒星分布零散 附近几百光年范围

主旋臂:银河系的四条大动脉

所谓“四大”,说的是银河系四道最显著的主旋臂:盾牌-半人马座旋臂、英仙座旋臂、矩尺座旋臂,以及后来在远红外巡天中确认的南十字-盾牌延伸旋臂,第四道旋臂的确切地位——到底是独立主旋臂还是盾牌-半人马座的外侧分叉——目前仍在讨论,《天体物理学报》近年陆续有文章对此进行辩论,但多数研究已将它列为第四主旋臂。

人马座旋臂值得单独拎出来说,因为它在气体含量上实在太突出了,这道旋臂距离太阳约六千多光年,方向朝向银心,聚集了大量巨型分子云和高光度恒星形成区,天鹅座OB2星协、W51星云复合体都在它的延伸方向上,是整个银河系里恒星出生率最高的走廊之一,而盾牌-半人马座旋臂从棒端直接甩出,像从银核伸出来的长臂,包络着银心区域。

另一道必须提到的大旋臂是英仙座旋臂,在银河系外侧方向,距离太阳约六千多光年,观测上很清晰,有著名的双星团——英仙座h和χ,以及大片电离氢区,因为它在太阳轨道外侧,很多在北半球秋冬季肉眼隐约可辨的深空天体其实就镶嵌在这道旋臂里。

顺便提一句,旋臂命名确实有点乱,让人头疼,同一个结构,因为观测者面向不同的星座天区,就被按上了不同的名号,人马座-船底座旋臂”和“人马座旋臂”通常指的是同一个结构在不同方向的延伸段,你当它们是同一道旋臂的“门牌号”换了个街名就行。

“二小”:我们住的乡下地方

然后是我们太阳系的所在:猎户座旋臂,严格来说它是一道次级旋臂,也叫猎户分支或本地旋臂,宽度还不到主旋臂的一半,恒星密度也明显低一档,太阳就在这里,带着地球带着我们,以每秒大约220千米的速度绕着银心狂奔,转一圈要两亿多年。

上一次太阳从这道旋臂穿过的时间大概在恐龙时代前后,那个地质纪元的宇宙射线通量可能与现在有所不同——有学者推测旋臂内部超新星更频繁,理论上会提高星际介质中的高能粒子密度,进而影响地球高层大气的电离率和可能的云量,但这仍然处于假说阶段。

另一“小”指的是本地旋臂,有时也被归为猎户座旋臂的分支或外延,它更短、更零散,差不多就在太阳附近几百光年的范围里,包括我们熟悉的一些亮星和疏散星团,本地旋臂的存在感确实不强,但聊胜于无,毕竟它就是我们目力所及最近处的“街区”。

银河系的四大二小,我们住在一道旋臂的乡下

为什么我们看不清自己的旋臂

这个问题本身就像个冷笑话:我们正好坐在旋臂的盘面上,尘埃和气体把我们裹得严严实实,光学望远镜往银心方向看,几十光年内就被暗星云挡得一片漆黑,天鹅座大裂隙就是这种消光的典型代表——一道横贯银河的黑色裂缝,用双筒望远镜就能看见,所以天文学家才把射电、红外、亚毫米波全用上了,相当于给银河做了一系列不同波段的“CT扫描”。

观测上的困难也意味着,关于银河系旋臂到底有几条、怎么延伸,争论从未平息,20世纪五六十年代最早用21厘米线绘出的图像是四条,后来红外巡天数据暗示可能只有两条主旋臂外加几条次级分支,再后来斯皮策太空望远镜的红外星计数又倾向于回到四条主旋臂的图像,这个过程中,中国学者在银道面HII区的系统级联成图研究(可参阅紫金山天文台团队发表的系列论文)为识别外围旋臂的走向提供了关键证据,你看到的每一幅旋臂分布图,背后都是几十年的数据积累和反复修订。

这张拼图还远没拼完

目前银河系旋臂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了,但精细结构还在不断刷新,盖亚第三期数据发布之后,天文学家能直接测量银河系外盘区域恒星的运动速度场,看到某些旋臂似乎存在“鼓包”和分叉,像河流主干边上洄出的支流,这些细节可能意味着引力扰动——也许来自矮星系的潮汐拉扯,或者暗物质晕的不对称分布,目前没有定论。

棒旋星系普遍存在“旋臂从棒端脱出”的形态,而银河系的棒本身结构也不能一概视为刚体,近年的动力学模拟显示,银棒可能经历过多次形成-瓦解的循环,每一次都会激发一套新的旋臂图案,我们现在看到的大旋臂,也许只是最近几十亿年里这一轮密度波的样貌。

有时候你带孩子去郊外,找到一个没有路灯的地方,抬头看见银河像一条乳白色的大河横在头顶,天鹅座方向那段最浓密的部分,其实就是人马座旋臂在天空中的投影,你用肉眼直视的每一点星光——那些蓝白色的O型星、那些藏在星云胚胎里的原恒星——全都是银河系旋臂上的灯火,而我们自己,站在猎户座旋臂这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绕着银心转,一圈两亿五千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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