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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忆里NASA那幅璀璨的银河系图,九成不是我们家的全家福

小时候,我总觉得这事特别魔幻——我们人就住在一个扁扁的、发光的盘子里,却能想出办法给这个盘子拍一张“全身照”,后来,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那张色彩极其绚烂、中心鼓鼓的、旋臂像金色河流一样的银河系图片,图底下往往老老实实地标着“NASA”,很多人把它设成桌面壁纸,我也不例外,但后来和一位做天文数据处理的老朋友聊起这事儿,他听完笑着直摇头,他告诉我,那幅图,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幅极其高级的“科学想象图”。

你记忆里NASA那幅璀璨的银河系图,九成不是我们家的全家福

我们站在“盘子里”,拍不到盘子的全貌

这事儿其实挺直觉的,你想象一下,如果此刻你是一粒芝麻,正粘在一片巨大无比的、薄薄的芝麻饼干正中间的位置,你是不可能掏出手机,给这块饼干拍一张带边框的完整俯视图的,因为你就在饼干里面,我们太阳系所处的这块地方,距离银河系中心大概有2.6万光年,飞得最远的那个人造物体——旅行者1号,飞了四十多年,在宇宙的尺度上也就刚刚离开咱们家的“玄关”,想让它回头给整栋房子拍个全貌,技术上完全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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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广为流传的图,到底怎么来的?

那现在我们手机里存着的那幅结构极其清晰、细节丰富的螺旋星系图,它底下的NASA水印是假的吗?当然不是,真相有点像用邻居家的照片,加上对自己家的各种偷瞄数据,然后在电脑上画出来的,科学家们做了这么几件了不起的事:

你记忆里NASA那幅璀璨的银河系图,九成不是我们家的全家福

  • 用红外线和射电波穿透尘埃看结构:我们坐在银河系的盘面上,大量星际尘埃像浓雾一样挡住了可见光,如果想用光学望远镜直接看清银河中心,那就像在大雾天想看清远处的路灯,好在,斯皮策空间望远镜(Spitzer)这类设备能捕捉红外线,它可以穿透那些致密的尘埃云,而射电望远镜更是能捕捉到冷氢气云发出的信号,把这些不可见的“光”翻译成我们能看见的颜色,星系的骨架就慢慢显露出来了。
  • 给上十亿颗星星做一次超级人口普查:这背后的功臣,不得不提到欧洲航天局的盖亚任务(Gaia),星系的测绘也大量融入了一代代NASA任务的数据,盖亚卫星不是去拍照,而是像一台极其精密的测量仪,用“三角视差”的办法,一动不动地盯着十亿多颗星星,看它们在天上的位置是如何随着地球公转而发生极其微小的偏移的,这稍微能算出它们离我们有多远,甚至它们正往哪儿跑。
  • 参考隔壁和我们长得很像的“兄弟”:我们自己没法给自己拍全身照,但宇宙里有无数个类似的“饼干”,比如距离我们大约250万光年的仙女座星系(Andromeda Galaxy, M31),它也是一个巨大的旋涡星系,结构很对称,并且能看出我们银河系大概也会有的那种中央的核球和棒旋结构,科学家就把实测到的我们自己星系的数据,比如悬臂的走向、中央棒的扭曲程度,代入到一个像仙女座这样的模板框架里去调整,这才是那幅图的创作过程——它是基于严格物理数据和模型而进行的艺术还原。

我记得第一次看清楚那幅图里的标注,每一个细小的亮点,背后其实都对应着一份厚重的星表,比如下面这个表格所展示的几个关键观测任务,可以说共同撑起了我们对银河系形状的认知:

任务/望远镜名称主要观测波段核心贡献
盖亚任务 (Gaia, ESA)光学精确绘制十亿颗恒星的三维位置和运动轨迹,构建“星图骨架”
斯皮策空间望远镜 (Spitzer)红外线穿透尘埃,揭示银河系中心枢纽和旋臂深处的恒星诞生区
甚大天线阵 (VLA)射电波追踪冷氢气云的分布,描绘出肉眼完全不可见的旋臂延伸结构
哈勃空间望远镜 (Hubble)紫外/光学/近红外通过深度观测河外星系,为银河系的结构模型提供对比参照

那我们确切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

其实说真的,我们至今也不知道银河系到底有几条壮丽的主旋臂,是四条,还是两条主要的加上一些分叉的碎屑状次结构?关于太阳系究竟是在一条叫做“猎户壁”的次级分支里,还是镶嵌在主旋臂的边缘上,学界大佬们开会时也会为此争论不休,我们对自己外貌的了解,越是细看,就越是充满这种生机勃勃的模糊地带。

你看到的NASA那张图,可以说它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上,科学家们综合所有已知数据,对自己“家园”外貌做出的最负责任、最自信的素描,它并不是一张怼着脸的自拍,更像是一位画家根据各种测量数据,为从未见过真容的故乡画的一幅肖像,这幅肖像画得太过精美,以至于大家都忘了,真实的银河中心其实因为有个超大质量黑洞,环境极其暴烈,并没有图片中心那片柔光看起来那么安详,我们实际上住在一条点缀着星云的“郊区”街道上,那幅画,就是远方的一个念想。

我偶尔晚上出门倒垃圾,抬头看看天上那条朦朦胧胧的亮带,心里总会冒出一个念头:知道个大概轮廓,留下一点想象的缝隙,反而比百分百的清晰更迷人,毕竟,我们还困在这个盘子里,使劲往外张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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