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快报

银河系里有一颗糖学长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前阵子我蹲在阳台啃着一颗话梅糖的时候,手机上刷到一条消息,说银河系里有一片区域,闻起来大概像是朗姆酒的味道,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的糖纸,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银河系里要是有一颗“糖学长”,那该是什么味儿的?

别笑,这事儿还真不是纯瞎想,2012年的时候,天文学家在人马座B2那片巨大的分子云里,发现了乙醇醛,这玩意儿就是糖的一种近亲,属于初级的单糖前体。那是人类第一次在星际空间里确认存在与糖直接相关的有机分子,当时《天体物理学杂志通讯》上有篇文章(“Detection of the simplest sugar, glycolaldehyde, in a solar-type protostar with ALMA”),就是在说这个事儿。

所以你看,宇宙里真的不缺“糖”这种东西的原材料,我就给这颗理论上存在的星际糖块取了个名字,叫“糖学长”,因为它听起来就像那种化学系大四的男生,穿着白大褂,胸口口袋里永远插着一支笔,笑起来带点实验试剂味儿——甜是甜的,但你得忍着点儿刺鼻。

(脑海中想象的一颗漂浮在星云里的糖)

银河系里有一颗糖学长

这颗“糖学长”到底在哪儿

来说说位置,人马座B2,银河系中心方向,距离我们大概两万六千光年,这个距离什么概念呢,就是我们今晚抬头看见的那点星光,是两万多年前出发的,那会儿地球上长毛象还在草原上晃悠。

这个分子云里乙醇醛的含量,据估算,大约是太阳质量的几倍,我把数据理了一下,你看下面这个表:

成分 哪里发现的 通俗理解
乙醇醛 人马座B2分子云 糖的“原初汤底”
甲酸乙酯 同区域探测到 闻起来像朗姆酒
氰基癸五炔 金牛座分子云 苦杏仁味,但这回不关它事

说实话,每次看到这些星际分子的名单,我都有种走进化学实验室药品柜的错觉,这哪是星空啊,分明是个厨房。

那它能吃吗

别急,我懂你,我第一反应也是这个——星际糖,到底甜不甜?

答案是:你不能真去舔,先不说真空和低温,光是这个乙醇醛的状态,它是附着在星际尘埃表面的冰层里,以分子级别的稀薄分布存在的,你把那片区域扫一遍,平均每立方厘米可能也就几个分子,真要收集到一颗普通方糖的量,你大概得把整个太阳系这么大的空间滤一遍。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糖的基本结构可以在完全没有生命的宇宙环境里自发形成,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就相当于你烤蛋糕,发现不用自己揉面,面粉自己就在那儿成型了。

乙醇醛是一种二碳糖,化学式C₂H₄O₂,它和更复杂的核糖、葡萄糖之间,就差几个碳原子和几步反应,科学家推测,这种星际有机分子有可能是早期地球上生命化学原料的“快递员”——通过彗星或者陨石,落进了原始海洋里。

糖学长”甜不甜是另一回事,它真正的身份,可能是一个送快递的

为什么我叫他“学长”

因为他比你老,比地球老,但也没老到那种遥不可及的程度。

人马座B2这片分子云形成的时候,大概是银河系的中年期,太阳系还没影呢,这块糖已经在星际尘埃里冻着了,等地球诞生、冷却、出现海洋,再到我蹲在阳台上剥开一颗话梅糖——这中间横跨了四十多亿年,那颗糖前体,可能早就变成某颗彗星上的薄霜,或者某颗行星大气里的一缕分子云。

我为什么叫他“学长”,还有一个原因:他出现在你生命之前,但参与了你生命的构成,像那种早你几届毕业的学长,你从来没见过他本人,但课本上到处是他留下的笔记和折角。

你身体里的碳,来自星尘;你舌头能尝到甜味,来自生物演化中糖类带来的能量记忆;而构成那些糖的原始骨架,之一是来自银河系深处一片不停旋转的分子云,那里温度零下两百多度,寂静得像关了灯的教室。

有时候我觉得这事儿挺奇妙的,宇宙本身是没有“甜”这个概念的,甜是人类舌头上的受体和神经信号,但偏偏,宇宙里生产了能触发这种感觉的物质。

(银河系旋臂的局部想象,糖学长大概就在这种地方飘着)

银河系里有一颗糖学长

怎么跟他打个招呼

你要是也想认识一下这位糖学长,有几个很实在的方法:

  • 找ALMA望远镜的公开数据——阿塔卡马大型毫米波阵列,就是它发现的那批乙醇醛信号,网上有光谱图可以翻翻看
  • 夏季银河季去看一眼人马座方向——南方低空,茶壶形状的那几颗星,往中心方向看,虽然肉眼看不见分子云,但你心里知道那儿有糖
  • 吃颗糖——认真的,含着一颗糖,想想你舌尖上的甜味分子的碳骨架,和两万六千光年外那片云里的分子,可能是同一套化学逻辑在运作

对了,乙醇醛是没有甜味的,别指望闻一下能尝到啥,人马的朗姆酒味儿是另一回事,那是甲酸乙酯,你总不能指望糖学长又甜又醉人,那不是学长,那是夜店驻唱。

糖学长可能不止一个

天文学家后来在其他地方也找到了类似的糖分子痕迹,比如猎户座KL星云、IRAS 16293-2422这颗原恒星周围,都有糖类分子的信号,这么看来,“糖学长”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人名,而是一个遍布银河系的群体

换句话说,银河系里不只有一颗糖,它可能到处都是糖,只不过大多时候我们都忘了这一点——仰头看星星的时候,总觉得那是一个遥远的、和日常生活无关的世界,结果人家在那边悄悄造糖,造了几十亿年。

所以我每次吃糖的时候,都会刻意放慢一点,含化它,你就想啊,这糖里的元素,碳、氢、氧,都是恒星核聚变炼出来的,糖的分子骨架逻辑,可能是从一片冰冷的星际尘埃里开始写起的,你把它吃下去,它就变成了你跑两步追公交车的动力。

这不就接上了嘛。

前两天晚上我又在阳台吃糖,这次是颗奶糖,天上云层很厚,啥星星都看不见,但我嚼着嚼着突然觉得,看不见也没关系,知道它在那儿就好,银河系里有一颗糖学长,他可能正在某片分子云里冻得硬邦邦的,完全不知道地球上有个吃糖的人在想他,但他的一部分同类,几十亿年前就飘到这儿来了,变成了海,变成了树,变成了甘蔗,变成了糖纸里那一点点甜。

这就够了,我嚼完糖,把糖纸叠好扔进垃圾桶,打开门进屋了。

银河系里有一颗糖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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