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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家的阁楼上,我翻出了银河系第五号牧风者的操作手册

清明了,回老家扫墓,妈让我把阁楼上的旧箱子清一清,我推开那扇吱呀响的木门,灰尘在午后阳光里翻飞如星尘,然后我看到了那个铁皮箱——上面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五号设备,勿动”,心跳漏了半拍,我已经二十年没见过它了。

打开箱子,那本泛黄的操作手册静静躺在里面,封面上的字还依稀可辨:银河系第五号牧风者·标准作业程序(SOP),我随手翻开一页,记忆像被撕开了封条,哗啦啦涌出来。

爷爷当年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才真正听懂,他说:“我们牧风者,牧的不是风,是星系的呼吸。”

在老家的阁楼上,我翻出了银河系第五号牧风者的操作手册

什么是牧风者?别被名字骗了

说到“牧风者”三个字,你脑子里可能浮现的是那种站在草原上拿根鞭子赶风的形象,错得离谱,牧风者这个概念最早出现在《银河系气象干预史》(克莱因等著,新银河出版社)里,指的是专门驯化恒星风湍流的技术操作员,恒星风不是我们地球上那种微风,是从恒星表面喷射出来的带电粒子流,速度能到每秒几百公里,温度高到能把任何探测器瞬间汽化。

而银河系第五号牧风者,是这一行里最特殊的存在。

我爷爷原话是这么说的:“第一号到第四号都是理论模型,只有五号,是真正干活的。”他顿了顿,吐了口烟,“你太爷爷当年参与过五号的初代机组装,在人马座旋臂第7号驿站,那地方现在还在,你去银河系交通图上能查到,编号Alpha-7,定位是‘退役牧风设备陈列馆’。”

牧风者编号 类型 状态 首次部署
第一号 纯理论模型 已归档
第二号 模拟器原型 已废弃 2198年
第三号 半实体测试机 事故损毁 2203年
第四号 量产前验证机 封存中 2207年
第五号 实战部署机 持续运行中 2215年

你看这个表就明白了,前四个都是铺垫,第五号从2215年部署到现在,跑了快一百年了,没停过,这玩意儿的设计寿命才三十年。

五号到底在牧什么风

讲这个之前,你得先知道银河系里有一种东西叫星际介质湍流,简单说,就是恒星之间不是真空的,有稀薄气体、尘埃、还有磁场,这些东西被各种力量搅动着,形成不规则的流动,大部分时候这些湍流没什么存在感,但在某些特定区域——比如恒星形成区附近——它们会变得极其暴躁。

《天体物理学杂志》上有篇论文提到过,湍流的能量密度在某些区域可以达到每立方厘米几千尔格,足以干扰恒星形成过程本身,如果不加干预,猎户座旋臂上有至少三个正在形成的恒星系会在诞生前就被吹散。

五号的工作,就是在那些湍流还没有酿成大祸之前,把它们“抚平”。

我翻了翻操作手册,第三页就写了牧风的基本原理,用词出奇地好懂,原文是这样的:

“牧风的本质,是施加重力扰动,在湍流核心区上游投放微型黑洞弹,利用其引力场改变气流走向,每枚黑洞弹质量不超过一亿吨,事件视界半径控制在0.03纳米以内,蒸发时间设置为4.7秒,扰动过后,湍流会像被梳子梳过的头发一样,重新变得顺滑。”

我看到这段的时候愣了一下,一亿吨的黑洞?才0.03纳米?蒸发时间4.7秒?这什么概念?也就是说五号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每秒钟都在制造和湮灭微型黑洞,手册里管这个叫“梳风操作”,名字起得挺温柔,干的事可一点不温柔。

在老家的阁楼上,我翻出了银河系第五号牧风者的操作手册

我爷爷讲过的那些事

我小时候趴在爷爷膝盖上,听他讲过无数遍五号的故事,那时候我以为他在编童话,现在想来,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真的。

他说五号机组一共只有三个操作员,轮班制,每人值班八小时,全年无休,值班的时候要盯十二块屏幕,监测银河系四个主要旋臂上的湍流指数,指数超过6.5就要出手,低于3.0可以喝茶,爷爷说他最喜欢值夜班,因为夜班的时候银河系核心区的亮度最低,探测器信号最清晰。

“有一回,”爷爷眯着眼睛说,“天鹅座方向来了个大湍流,指数飙到9,那是我见过最高的,黑洞弹连投了三枚才压住,投完第三枚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你太爷爷在身后站着,一句埋怨的话都没说,就拍了拍我肩膀,后来我才知道,那波湍流要是没压住,天鹅座那个方向的星际航线得停运半年。”

我问过他,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从来没见新闻里说过?爷爷笑了笑:“因为成功了,所以不需要说,失败了才会成为新闻。”

这句话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操作手册里那些让人意外的细节

手册不算厚,两百多页,但每页都密密麻麻,我翻到日常维护章节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特别接地气的内容。

  • 每周一检查磁场屏蔽层的完整性:用便携式磁力计绕着机组走一圈,读数超过0.3高斯就要报修,爷爷在旁边用铅笔标注了:“超过0.25其实就该注意了,别等到0.3。”
  • 微型黑洞弹的储存温度必须控制在零下180度以下:手册上画了三个感叹号,储存室用的是液氦冷却系统,一旦温度超标,黑洞弹的蒸发时间会缩短到2秒以内,来不及投放到指定位置就会在储存室里湮灭。
  • 操作员每年必须接受一次心理评估:爷爷的评估记录就夹在手册后面,我看到了他27岁那年的评估结果,上面写着:“情绪稳定,抗压能力优秀,但有过度的责任感倾向。”看到最后半句我笑了,这评价太准了。
  • 紧急情况下的最后手段:如果三枚黑洞弹都压不住湍流,操作员要启动“全员疏散协议”,但手册上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爷爷说他这辈子没见过有人启动过这玩意,启动了也就意味着半个旋臂要没了。”

这东西现在还在跑吗

我合上手册,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如果五号从2215年就在运行,那现在它还在吗?

我拿手机查了一下,银河系交通图APP上搜“Alpha-7”,果然跳出来一个坐标,信息栏显示:“退役牧风设备陈列馆,开放时间:每银河标准年第三个季度,需预约。” 下面有一条去年的游客评论:“看到了五号机组的实体,比想象中小很多,讲解员说它其实还在自动运行,只是不再需要人工值班了,AI接手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AI接手了”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有点空落落的,爷爷守了一辈子的操作台,现在被一串代码取代了,他说过,牧风这件事,数据可以交给机器,但直觉不行,湍流指数飙到8.9那次,他是在指数还没到7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了,提前五分钟备好了黑洞弹,AI能做到吗?也许能,也许不能,反正现在也没人去验证了。

我把手册装回铁皮箱,合上盖子,想了想,又把箱子从“待扔掉”的那堆挪到了“带回去”的那堆。

下楼的时候妈问我阁楼清得怎么样了,我说清了,但有几样东西我想留着。

她问什么东西,我说一本旧书,爷爷留下的。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大概以为是什么老掉牙的小说。

晚饭后我坐在院子里,头顶是一片没有光污染的星空,银河横贯天际,我盯着天鹅座方向看了很久,没有湍流,没有警报,没有需要投微型黑洞弹的紧急情况,一切都很平静,爷爷和他的同事们守了将近一个世纪,为的大概就是让所有人都能安心地看到这样平静的星空。

什么也不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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