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银河系的五颗星星
昨天晚上我趴在阳台上看星星,女儿突然跑过来问:“爸爸,银河系到底有多少颗星星?”我说大概一千亿到四千亿颗吧,她眨眨眼睛说那要是只有五颗掉下来,掉到我们身边,会是什么样子的,我觉得这个问题挺有意思,干脆坐下来写一写。
这里的“五颗星星”当然是个比喻,它们不是真的恒星从天上掉下来——真要那样地球早就没了,我指的是那些在各自领域里耀眼到不可忽视的人,或者说,那些影响过人类文明走向的关键节点,如果把这五颗“星星”从银河系里单独挑出来看,大概就是下面这样的。
第一颗:钱学森,把航天梦种在中国土壤里的人
说个真事,1955年钱学森回国的时候,美国海军次长金布尔说过一句话:“他抵得上五个海军陆战师。”这话听着夸张,但后来看一点都不夸张。
钱学森回国前已经是加州理工的喷气推进实验室创始人之一,冯·卡门的得意门生,他在空气动力学方面的研究直接推动了美国早期火箭技术的发展,但就是这么一个在美国混得风生水起的人,非要回来,被软禁了五年,写了大量手稿,最后用香烟纸写求救信辗转送到周恩来手里才回了国。
回国之后呢?那时候中国连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他带着团队从零开始搞导弹、搞火箭,1960年中国第一枚近程导弹发射成功,1964年原子弹爆炸,1970年东方红一号上天——每一件事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他提出的“系统工程”思想到现在还在用,从航天到高铁都在用这套方法论。
这颗星星的亮度在于:他证明了一个人的知识储备和信念,真的可以撑起一个国家的航天事业。
第二颗:居里夫人,在实验室里把命熬进去的人
玛丽·居里的故事很多人只知道一半——知道她拿了两次诺贝尔奖,知道她发现了镭,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做这些事的。
她的实验室是个废弃的棚屋,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她和丈夫皮埃尔一起手工提炼了整整八吨沥青铀矿渣,花了四年时间,最后只得到了0.1克氯化镭,八吨换0.1克,这个比例放到现在,任何实验员可能都不会去做,但就是这0.1克,让她发现了放射性元素的存在。
更让人触动的是后面的事,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她把自己获得的诺贝尔奖金拿去买了救护车,装上X光设备,亲自开车上前线给伤员做检查,她的笔记本到现在还有放射性,被保存在铅盒里,想查阅得签免责声明。
这颗星星教会我们的事是:真正的热爱是把命放进去的,不是嘴上说说热爱实验室工作就完了。
第三颗:李白,把汉语写到极致的人
选李白可能有人觉得奇怪,一个诗人怎么会是“落在银河系的星星”?但仔细想想,文化的影响力有时候比技术更持久。
李白的诗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地方:你不需要任何背景知识就能被打动。“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三岁小孩都能读明白,但越长大越觉得写得好,他一生大概写了一千多首诗,流传下来的九百多首,几乎首首都有名句。
而且李白这个人的活法本身就很有魅力,他不走寻常路,不想当官的时候就写“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想做事的时候又敢说“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这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做到极致同时还保持鲜活人格的状态,其实挺难得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李白把汉语的美感推到了一个高峰,后来的诗人不管怎么写,都得面对这座大山,这就是文化层面上的“星星”。
第四颗:图灵,用数学改变世界运行方式的人
艾伦·图灵的故事有点悲剧色彩,但他的贡献太硬核了。
二战时期他在英国布莱切利庄园破译了德军的恩尼格玛密码,历史学家估算,这个成就至少让二战提前两年结束,挽救了上千万人的生命,但这不是他最重要的贡献,他最重要的贡献是1936年那篇论文《论可计算数及其在判定问题上的应用》,里面提出了“图灵机”的概念——这是现代计算机的理论原点。
我们现在用的每一台电脑、每一部手机,本质上都是图灵机的物理实现,他是真正意义上定义了“计算”这个行为的人。
可惜的是,1952年他因为同性恋身份被英国政府定罪,被迫接受化学阉割,两年后去世,直到2013年才被英国女王追授赦免,这颗星星的亮度毋庸置疑,但他本人活着的时候没得到应有的尊重。
第五颗:屠呦呦,从古籍里翻出救命药方的人
最后一颗星星我想留给她,原因很简单:她救的人最多。
1969年屠呦呦接手疟疾防治项目的时候,国内已经试了两千多种化合物都没成功,她带着团队翻古籍,在葛洪的《肘后备急方》里看到一句话:“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关键是“绞取汁”这三个字——古籍说的是冷提取,不是煮,她突然意识到高温煎煮会破坏青蒿的有效成分,于是改用低温乙醚萃取。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青蒿素问世,成为全球抗疟的一线药物,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青蒿素联合疗法已经挽救了数百万人的生命,主要集中在非洲和东南亚。
2015年她拿诺贝尔奖的时候已经85岁了,在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演讲的时候说:“青蒿素是中医药献给世界的一份礼物。”语气平淡得很,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分内的事。
这五颗星星的共同点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这五个人做的事完全不沾边——航天、物理、诗歌、数学、医学——但他们身上有些东西是共通的,我用一个简单的表格列一下:
| 特点 | 具体表现 |
| 极致的专注 | 在各自领域投入了以十年为单位的时间和精力,没有一个是速成的 |
| 敢于在无人区工作 | 钱学森回国时国内航天是零,居里夫人的实验室是棚屋,图灵的想法超前了几十年 |
| 成果惠及普通人 | 导弹保护了国家安全,青蒿素救了穷人,计算机改变了每个人的日常 |
| 经得起时间检验 | 最远的隔了一千多年,最近的也有几十年,没有一个人的贡献被时间冲淡 |
写到这里想起女儿说的“落在银河系的五颗星星”,觉得她的说法可能比我的更准确,这些人本来就和银河系里的恒星一样,各自燃烧各自发光,只不过他们的光恰好照到了地球上,被我们看见了。
对了,参考资料包括张纯如的《蚕丝:钱学森传》、安德鲁·霍奇斯的《艾伦·图灵传》、屠呦呦在2015年诺贝尔奖颁奖典礼上的演讲文稿,还有周勋初的《李白评传》,这几本书都挺扎实的,有兴趣可以翻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