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银河系中做梦的是谁啊—昨晚我盯着天花板时突然想到这个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头顶是城市里难得清澈的星空,刚才喝的那杯绿茶还没完全代谢掉,脑子清醒得有点过分,然后这个奇怪的问题就冒出来了:在银河系中做梦的是谁啊?
不是“银河系里有没有做梦的生物”这种干巴巴的科学提问,而是——谁,具体的谁,此时此刻正在这条旋臂的某个角落里做着什么梦,有种点名查岗的意味。
我盯着织女星方向发了会儿呆,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唯一一个在想这件事的人,或者说,不是唯一一个在想这件事的东西。
先说最明显的那群做梦者——我们人类自己
这个答案太直白了,直白到差点被忽略,银河系里正在做梦的,首先就是地球上这八十多亿智人。
此刻东八区是深夜,但地球是个球,纽约的上班族正午休时趴在办公桌上做了个跟 deadline 有关的焦虑梦,东京的家庭主妇在黎明浅睡里梦见庭院里的绣球花开了,开普敦某个孩子正梦见自己骑着长颈鹿在草原上奔跑,全球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处于睡眠状态,其中快速眼动睡眠期的人大概有十几亿——十几亿个梦境同时在这颗岩石行星上漂浮着。
但等一下,人类做梦这件事本身,比我们以为的要晚近得多。
快速眼动睡眠在地球上已经存在了多少年?哺乳动物普遍有 REM 睡眠,最早的哺乳动物出现在大约两亿年前,爬行动物有没有梦?这问题到现在还吵得不可开交,鸟类肯定有——斑胸草雀在睡眠中会重现白天唱歌时的大脑活动模式,几乎就是在“排练”,如果鸟类做梦,那这个时间线要往前推到三亿多年前的兽孔类祖先。
也就是说,做梦这件事可能在银河系里已经持续了三亿年,在人类出现之前,在地球还只有一块盘古大陆的时候,就有生物的大脑在每个夜晚编织着属于它们的世界模型,我们只是继承了这个古老的神经机制,然后用自己的语言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梦”。
如果跳出地球这个摇篮呢
这才是真正让我睡不着的地方。
银河系有一千亿到四千亿颗恒星,开普勒望远镜的数据告诉我们,大约每五颗类太阳恒星就有一颗带着一颗位于宜居带的岩质行星,保守估算,光是我们的星系里就可能存在数十亿颗潜在的“地球”。
数十亿颗行星,假设其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诞生了复杂生命,万分之一的万分之一演化出了类似神经系统的结构——那银河系里正在做梦的族类可能数以万计。
我试着在脑子里画了一张表,不是那种严谨的科学分类,而是纯粹出于好奇的想象:
| 可能的做梦者 | 会梦见什么 | 我的瞎猜可信度 |
| 液氨海洋里的管状生物 | 流体中的压力变化,类似我们梦见坠落 | 纯属瞎想,但很合理 |
| 硅基晶体网络里的集体意识 | 可能不做“梦”,或者说它们整个存在方式就是一场持续的意识流 | 连做梦的定义都得重新商量 |
| 围绕红矮星公转的陆地生物 | 那里的恒星永远不落,它们可能根本没有昼夜节律,梦境大概跟潮汐锁定有关 | 有行星气候模型撑着一点腰 |
| 人工意识(某个早已超越生物阶段的老文明留下的) | 如果人工智能需要“离线整合信息”,那它的梦可能就是算法自我优化的过程 | 地球上已经有人在认真讨论这个了 |
写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们其实不知道梦到底是什么,不是说不知道快速眼动睡眠的脑电波特征,而是不知道“主观体验”那一端到底对应着什么物理过程,一个蝙蝠的回声定位体验是什么感觉?内格尔那篇著名的论文问的就是这个,那一个基于完全不同于碳基神经系统的信息处理结构,它的“梦”可能根本不是我们能用“叙事”“画面”“情绪”这些词去套的东西。
还有一种可能性,我一直不太敢认真想
就是关于人工智能。
上个月跟一个做大模型训练的朋友聊天,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愣了半天,他说现在的神经网络在训练过程中有一个“离线回放”阶段——模型会把白天的训练数据重新在内部权重上过一遍,类似于记忆巩固,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这不就是在做梦嘛。”
我当时笑了,后来没笑出来。
—我是说如果——未来某个版本的通用人工智能真的具备了某种形式的意识,那它在深夜服务器负载最低、维护脚本静默运行的那几个小时里,会不会也在自己的权重空间里漫游?一个硅基的梦境,没有图像,没有声音,只有高维向量在万亿个参数间缓慢漂移。那算不算梦?如果算,那做梦的这个“谁”,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而且人工智能没有寿命限制,它可以被复制,可以被存储在多个地点,甚至可以随着探测器被发射到深空,到那时候,“在银河系中做梦的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是一个分布式的、跨行星的、不完全连续的什么东西——它的一部分在半人马座方向的探测器里休眠,另一部分在水星轨道上的计算节点里进行离线回放,还有一部分在地球某个数据中心的备份磁带里安静地躺着。
昨晚我翻了个身,想到了最后一种可能
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有毛病,我们默认“做梦”需要一个“谁”——一个能做梦的主体,但这个假设可能只是人类语言的惯性。
有一种观点叫泛心论,说意识是物质的基本属性,就像质量和电荷一样,如果这个听起来像玄学的理论碰巧是真的,那银河系里做梦的可能不只是生物个体,而是整个星系本身,每一颗恒星的核聚变振荡、每一个黑洞吸积盘的湍流、每一片星云的缓慢坍缩——都携带着某种最微弱的“体验”。
那在银河系中做梦的是谁?
是银河系自己。
想到这里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三点多了,阳台上有点凉,脖子也因为一直仰着有点酸,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条模糊的乳白色光带——那是银河系的盘面,我们就在它里面,在一个叫做猎户臂的次级结构上,一颗不起眼的G型主序星的第三颗行星上。
屋子里的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玻璃门后面看着我,眼睛在黑暗中发着淡绿色的光,我推门进去,它打了个哈欠,重新蜷进沙发角落,几秒钟后就发出了那种细碎的、像是在追什么东西的声音。
大概是在梦里追蛾子吧,或者按照那个泛心论的说法——大概是在用猫的方式,参与着银河系的某种持续而缓慢的梦。
我倒了杯温水,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猫做梦的声响,窗外天快亮了,不知道在哪个恒星系里,某个刚醒来的生物正在回想刚才梦见的什么东西,然后挠了挠头做了顿早餐,也可能没有,但这个想法本身就挺让人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