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系有多少个生命体,一场关于数字的厨房漫谈
昨晚我在厨房煮面条,等着水烧开那几分钟,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问题——就那种你明知道没有标准答案但就是忍不住去想的问题:银河系里到底住着多少条命?
不是科幻小说里的数字,也不是随口瞎猜的那种,是认认真真,用我们能掌握的最靠谱的工具,尽量理性地推演一遍,结果这锅面条煮了四十分钟,因为我中途跑去翻资料了。
先说结论:没人知道,但有意思的恰恰就是这个"没人知道"——正因为没人知道,我们才需要一套能让自己信服的思路去逼近它。这就像你不知道邻居家今晚吃什么,但你能从窗户飘出的气味、他们拎回家的购物袋、以及你对那家人饮食习惯的了解,猜个八九不离十,今天咱们就来做这道"猜邻居晚饭"级别的推理题,只不过尺度放大到整个银河系。
第一步:先搞清楚"锅"有多大
咱们得先有个底数——银河系里大概有多少颗恒星,天文学家现在比较公认的估计是1000亿到4000亿颗,取个中间偏保守的值,2000亿颗吧,这数字本身就大到让人脑子转不过弯来。
我试过一种理解方式:假如把一颗恒星缩小成一粒米,那银河系大概相当于把全中国所有粮仓里的大米倒在一起,平铺成一个直径上百公里的圆盘,你现在随便抓一把,那里面就有几千颗"太阳"。
但我们要找的不是恒星本身,是绕着恒星转的那些行星上有生命,所以接下来得问:这2000亿颗恒星里,有多少是带着行星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过去十年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开普勒太空望远镜上天之后,天文学家发现——几乎每颗恒星都有行星,注意"几乎"这个词,观测数据指向的比例大概是80%到100%,保守一点算80%,那就是1600亿个行星系统,而且这里说的还只是大行星,真实的数量可能还要翻好几倍,因为小个头的地球级行星更普遍,只是更难被发现。
写到这儿我突然笑了,因为想到一个画面:银河系根本不是什么空旷的黑暗空间,它更像一锅煮到沸腾的粥,每颗恒星周围都咕嘟咕嘟冒着行星泡泡。
第二步:宜居带里的"地球替身"
不过2000亿颗星、上万亿颗行星,绝大多数跟生命八竿子打不着,有些离恒星太近,表面能熔铁;有些太远,冷到氮气都结冰,我们要找的是那种表面温度刚好允许液态水存在的岩石行星——天文学家管它们叫"宜居带里的类地行星"。
最新的研究数据挺让人振奋的,2023年《天文学杂志》上有一篇基于开普勒数据的统计分析指出,在类太阳恒星周围,大约每5颗里就有1颗拥有一颗大小跟地球差不多、轨道落在宜居带内的行星,这比例是22%,加减8个百分点的误差区间。
也就是说那些拥有行星的类太阳恒星里,大概五分之一可能藏着一颗"地球的表亲",放回咱们之前算的那碗粥里——2000亿恒星里大约10%跟太阳差不多类型(大部分恒星是比太阳小得多的红矮星,这里暂不展开),那就是200亿颗类太阳恒星,乘以22%,得到大概40亿颗潜在的"宜居类地行星",光在银河系里就这么多。
| 推算步骤 | 保守估计 | 乐观估计 |
| 银河系恒星总数 | 1000亿 | 4000亿 |
| 拥有行星的比例 | 80% | 接近100% |
| 类太阳恒星占比 | 约10% | 约15% |
| 宜居类地行星比例(每颗类太阳恒星) | 约15% | 约30% |
| 潜在宜居行星总数 | 约12亿 | 约180亿 |
这张表是我边喝已经凉掉的面条汤边列出来的,你看,就算用最保守的数字——1000亿恒星、80%有行星、10%类太阳、只有15%有宜居类地行星——算下来还有12亿颗,12亿,一个地球有七十多亿人,如果我们银河里有12亿个"备选地球"……思路到这儿开始变得既让人兴奋又有点脊背发凉,因为接下来的问题才是真正卡住所有人的地方。
第三步:那个最折磨人的变量——"生命出现的概率"
有了宜居行星,生命就一定会出现吗?这才是整个推理链条里最脆弱的一环。
地球上的生命出现得相当之快,地球形成于约45.4亿年前,而现在最早的生命迹象——那些保存在西格陵兰岩石里的碳同位素痕迹——可以追溯到38亿甚至更早,地质学上可以说这边地表刚冷却、液态水刚稳定,那边生命就冒出来了,这个"快速"暗示着一种可能性:也许只要条件合适,生命出现的概率相当高,并不是那种非得撞大运的小概率事件。
但这只是孤证,我们只有一个样本——地球,费曼曾经在某个讲座里说过一段话,大意是:当你只有一个例子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它是典型还是极端。地球生命起源快,可能意味着生命很普遍;但也可能只是我们运气爆棚,宇宙里绝大多数宜居行星上什么都不会发生,安静得像一片永恒的沙漠。
所以天文学家在估算时,通常会引入一个叫fl的因子——生命实际出现的概率,这个数的取值范围夸张到什么程度呢?从0到1,而目前没有一个人能证明它更靠近哪一头。
如果fl接近于1——也就是说但凡条件允许,生命基本都会冒出来——那银河系里有生命的行星数量就接近宜居行星总数,少说几十亿颗,但如果fl是十亿分之一甚至更低,那前面所有算出来的大数字都不再是乘在上面的东西了,一下子就缩到零头附近,甚至只剩我们自己。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会儿,因为这个问题跟我傍晚站在厨房里的那个好奇的出发点不一样了,起初我以为自己在追问一个"外面还有多少邻居"的天文问题,但现在发现,它其实在逼问我对自己存在本身的理解:我们到底是普通的,还是孤独的异数?
第四步:智慧生命——更细的一层筛子
再往前推一步,就算有了生命,能进化出技术文明的可能性又有多大?这又是另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如果只是想数"生命体",那细菌就够了,但大多数人问"银河系有多少生命体"的时候,潜意识里想的是"跟我们一样会发信号、会想这个问题的那种",这就涉及德雷克方程里最让人头疼的几个因子:智慧出现的概率、技术文明出现的概率、以及这样一个文明能存在多久。
地球上生命存在了快40亿年,但无线电技术只有一百年出头,把40亿年压缩成一天的话,人类拥有星际通讯能力的时间,大概是这一天的最后千分之二秒,这个比例如果具有代表性——也就是所谓的技术文明阶段转瞬即逝——那银河系里的邻居们也许从数量上来说并不少,但全都在时间线上错开了,他们亮一下,灭了;我们再亮一下,也灭了,两条光线永远碰不上。
去年有天晚上我翻到一本旧书,天文学家弗兰克·德雷克本人的回忆录,里面有一句话至今还是有用的:方程的价值不在于给出答案,而在于让不确定的东西显形。现在我们完全不确定的几个点——生命出现的概率、智慧出现的概率、文明寿命——正是决定了从"多少颗行星有细菌"到"多少颗行星有人发推特"之间差出几十个数量级的关键。
第五步:正在进行的实际搜寻
光推算不过瘾,得有人真正去听,搜寻地外文明计划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就开始了,现在的设备能同时监测几百万个频道,我国FAST天眼也把搜寻地外文明信号列入了科学目标之一,不过说句大实话,到目前为止没发现任何被证实的、来自外星智慧生命的信号。
但反过来想,我们才搜了多少地方?一个常用的比方:假如把银河系比作地球上的全部海洋,我们目前搜寻过的范围,大概相当于从大海里舀了一杯水,看了一眼,说这杯子里没鱼,所以整个海洋没鱼,这结论本身就站不住脚,非零的线索是越来越多——仅过去十年发现的潜在宜居系外行星数量就翻了不知道多少倍,每一颗新发现都在把那杯水的水量往上加。
到底多少个?
我真的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整数,但可以分享我现在自己心里觉得最靠谱的一个范围——纯主观的、基于最近几年文献的一种直觉。
如果是问"存在任何形式生命的行星数量",我觉得乐观一点,几亿到几十亿颗是有可能的,不用fl特别离谱地高,只要生命在地球上的迅速出现不是侥幸,这个数量级就撑得住。
如果是问"同时存在的、能和我们进行星际交流的技术文明数量",我就保守多了,考虑到文明寿命这个巨大的筛子,同一时刻银河系里的活跃文明可能只有几十到几千个,散布在2000亿颗恒星之间,这密度大概相当于整个太平洋里同时只有几十条发光的深海鱼在游动,彼此之间可能永远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这一切都建立在一堆未定的假设之上,也许明年韦布望远镜在一颗系外行星大气里发现了只有生命能解释的化学不平衡,fl瞬间往1的方向猛拉一大截;也许再搜五十年还是沉默,我们就得重新考虑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这是真正的科学——它不怕修改自己的数字,只怕没有勇气面对新的证据。
我把凉透的面条热了热吃掉,洗碗的时候还在想,我们这代人很可能活不到答案揭晓的那一天,但我们现在能做的、也确实在做的事情,是把一个曾经纯属哲学思辨的问题,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可以用观测数据去逼近的科学问题,这个过程本身,比那个最终的数字更值得煮一碗面的时间去想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