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用一块钱买下了一个银河系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书桌抽屉里现在就躺着一个银河系,收据还在,上面清清楚楚印着:M51螺旋星系(含伴星系),售价¥1.00,不是什么元宇宙里的数字藏品,是真真切切、有恒星有星云有暗物质的一个星系,这事的起因,得从上周我刷到的一条奇葩商品链接说起。
“科学模型:一元钱等于一个银河系。”标题写得理直气壮,配图是哈勃望远镜拍的M51漩涡星系,我当时刚加完班,脑子还处在那种晕乎乎的状态,看到这个价格差点把咖啡喷在屏幕上——一块钱?现在连楼下便利店的茶叶蛋都要两块五了。
但鬼使神差地,我下了单,不是因为贪便宜,而是突然特别想知道,这一块钱买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两天后快递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A4纸,正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背面是一幅星系照片,我第一反应是上当了,可等我坐下来读完纸上的内容,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拽进了一个奇妙的问题里:一个星系,到底值多少钱?
那个在纸上算星系账本的夜晚
这张纸上的内容,我得跟你描述一下,它没讲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而是正正经经地做了一道数学题,题面是:已知银河系包含大约1000亿到4000亿颗恒星,每颗恒星大约有0.1%的概率拥有一颗类地行星,那么一个星系里大概有多少个地球这样的世界?
我当时靠在沙发里,拿手机计算器跟着算了一遍:
- 取恒星数量的中间值,算2000亿颗
- 每颗恒星平均配0.1颗类地行星,那就是200亿颗地球
- 再假设其中有万分之一的星球诞生了生命,那就是200万个有生命的世界
算到这儿我停下了,200万个,我们这颗地球上的人类文明,折腾了五千年,出了莎士比亚,出了爱因斯坦,出了贝多芬第九交响曲,出了你昨晚吃的那碗加了溏心蛋的泡面——所有这些,只是200万种可能性里的一个,而现在,这些可能性被我花一块钱买下了,均匀摊下来,每个地球的成本是……我在计算器上按了半天,发现数字太小,小到显示不出来,大概是一块钱除以200亿,约等于0000000005分钱一个地球。
这就很有趣了,我们平时说一样东西“不值钱”,顶多就说它跟白菜一个价,可现在倒好,整整一个星球,价格连一粒灰尘都比不上,我老婆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瞄了一眼我的草稿纸:“你又在算什么呢?房贷算明白了没?”我说房贷算明白了,但我现在有一个更大的难题——我刚花一块钱买了200亿颗行星,我在想要不要退掉其中几个,毕竟家里抽屉不够大。
她白了我一眼走了,而我继续往下读这张纸上的内容,发现真正精彩的部分还在后面。
一元钱背后藏着的那个公式
A4纸的正中央,用加粗字体印着一个等式:1元钱 = 一个星系影像 + 30分钟的科学思考,底下是一行小字:本商品不包含实物交付,所售为知识传播服务与天文学科普体验。
原来如此,那个卖家——后来我查到是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的一个科普项目——压根没打算卖给我一个真的星系,他们卖的是一个“认知产品”:用一张高清的星系照片作为载体,附上一套关于恒星、行星和宇宙尺度的数据,让你在阅读和计算的过程中,自己去体会宇宙的浩瀚和人类的渺小,说白了,这一块钱买的不是星辰大海,而是一个重新打量脚下这颗星球的角度。
这个主意挺妙的,你想啊,天文学家花了上百年时间,动用了造价几十亿美元的空间望远镜,才拍到了M51星系的清晰照片,又经过无数科研人员的分析才搞清楚里面有多少恒星、有多大质量,现在这些凝聚了人类顶尖智慧的知识成果,被打包成一个一块钱的小册子,快递到你手里,这事本身就是一个隐喻:知识的传播成本已经被压低到了近乎为零,但知识所承载的价值却可以大到容纳整个宇宙。
我盯着那张星系照片看了很久,M51距离我们大约2300万光年,也就是说,哈勃望远镜拍到的其实是2300万年前的这个星系的样子,那时候地球上还没有人类,甚至连类人猿都还没出现,而此刻这张照片安安静静躺在我家餐桌上,旁边是我女儿吃剩的半碗米饭和一小摊番茄酱,2300万光年的距离和一块钱的标价,就这么毫无违和感地共处一室。
我们早就在用钱衡量宇宙了,只是没注意
后来我越想越觉得,这种“给宇宙标价”的行为,其实一点都不新鲜,人类自古以来就在干这件事,只不过手法各有不同。
| 时期 | 宇宙的“定价方式” | 谁来买单 |
| 古希腊时代 | 哲学思辨,免费但需要一副好脑子 | 泰勒斯、亚里士多德们 |
| 大航海时代 | 建造天文台、资助航海,真金白银 | 王室和探险家 |
| 冷战时期 | 阿波罗计划烧掉250亿美元 | 全体美国纳税人 |
| 21世纪初 | 哈勃望远镜总花费约160亿美元 | NASA与全球合作方 |
| 今天 | 一张A4纸+快递费,一块钱 | 任何一个有手机的人 |
你看这条脉络,宇宙的“售价”一直在降,从需要倾国之力才能窥探一二,到如今躺在沙发上动动手指就能触达,天文学大概是贬值最快的“奢侈品”了,没有之一,这背后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那张纸或者那张照片,而是让我们的大脑能够在2300万光年的尺度上畅游的那套知识体系。
而知识这个东西妙就妙在,你消费它的时候并不会让它减少,我看完了这张星座图,弄懂了旋臂结构是怎么回事,这份理解并不会让我手里这张纸变薄一分,也不会让天文学家脑子里的数据消失,用经济学的话讲,知识是典型的非竞争性商品——一个人的使用不妨碍另一个人的使用,这就是为什么它能被定价到一块钱:因为一旦生产出来,复制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
一块钱能买什么,又买不到什么
说到这儿,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那天晚上我一边整理这些想法,一边随手翻了一下家里的垃圾桶——别笑,我有个习惯,就是喜欢通过垃圾来复盘一天的生活,里面有两张超市收据、一个空的可乐罐、一张过期的优惠券,可乐罐是铝的,回收站收三分钱一个,也就是说,我买的这个银河系,价格只相当于三十三个空可乐罐。
这个对比太荒诞了,荒诞到我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那张A4纸上的内容,它上面还列了一组数据,我摘录在下面:
- 银河系的总质量约为太阳的1.5万亿倍,折合大约3×10⁴²千克
- 如果按质量计价,每千克约0.000(此处省略42个零)33元
- 以目前国际金价计算,同等质量哪怕全是最不值钱的铁矿石,也至少值……算了,这个数字写出来屏幕宽度不够
作者在底下用很小的字号写了一行字:本定价纯粹是科普玩笑,请勿当真要求实物交付。我当时就笑了,真有人会打客服电话要求寄一个星系过来吗?但转念一想,人类对“占有宇宙”的渴望从来都是认真的——我们圈地、圈海、圈领空,现在开始圈太空轨道资源,马斯克往天上打了几千颗星链卫星,某种意义上不就是在买下宇宙的一小片使用权吗?只不过那个价格不是一块钱,而是以亿美元计。
书桌上的宇宙和真实的夜晚
我把这张A4纸折好,重新塞回牛皮纸信封里,然后放进了书桌最左边那个抽屉,抽屉里还有去年的疫苗接种卡、一张没用完的宜家礼品券、三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数据线,现在多了个星系,关上抽屉的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下一次搬家的时候,搬家公司问我有没有贵重物品,我要不要说“抽屉里有个银河系”?
周末晚上我下楼扔垃圾,站在小区的垃圾桶旁边抬头看了一会儿天,城市的光污染很严重,只能看到寥寥几颗亮星,但我很清楚,就在天顶偏北的方向,M51正以每秒463公里的速度在宇宙中飞驰,它的旋臂上可能正有某个文明在观测我们,而它们的科学家说不定也在某个闲暇的夜晚,对着望远镜里的模糊光点想:那个方向有个不起眼的小蓝点,上面是不是也有生命?
这大概就是那一块钱真正买到的东西——不是塑料模型,不是数字文件,而是当你再次抬头看夜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起:哦,那个方向有个星系,我知道它长什么样,知道它离我多远,知道它里面有几千亿颗太阳,而我获得这一切的代价,还不够在这个城市里买一个肉包子。
起风了,我把垃圾袋扔进桶里,这块五毛钱的垃圾袋,里面装着三毛钱的可乐罐和一毛钱的包装纸,而我口袋里那张一块钱的收据,对应的货物此刻正悬在头顶的某个方向,无声地旋转着,万物皆有价,但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标签上,在那个你理解了它、它触动了你的瞬间,那个瞬间,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