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我用一颗玻璃球装下了整个银河系
昨晚收拾旧物,翻出一颗玻璃球,就是小时候玩的那种,里面嵌着彩色花纹,对光一照会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我把它举到台灯下面,突然想起卡尔·萨根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要理解宇宙的大小,你只需要一颗玻璃球。
我当时觉得他在吹牛,后来试了一次,才发现这件事一旦干成,整个人生观都要震碎重组。
下面我按照自己摸索的步骤来讲,你要是手边有玻璃球,可以跟着做——没有的话,想象也行,效果差不多。
第一步:先搞明白一粒沙子到底有多大
拿起玻璃球,凑近了看,直径大概两厘米,圆溜溜的,有点重量,现在想象一下,把这颗球缩小,再缩小,一直缩到一毫米,差不多就是一粒粗沙子的大小。
这时候球还在你手里,好,停在这里。
我去翻了资料,《自然·天文学》2016年那篇关于可观测宇宙星系数量的论文给了一个吓人的数字:至少两万亿个星系,不是恒星,是星系,每个星系里少则几千万颗恒星,多则上万亿颗。
我当时看到这个数字的第一个反应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数不过来。
别急,往下走。
第二步:把你家客厅变成太阳系
现在开始做一件很蠢但很管用的事。
假设玻璃球里的那颗彩色花纹,是太阳,它在球体正中央,一颗小小的、发着光的点,然后你往外走——如果你把太阳缩小到玻璃球里那颗花纹的大小,那么地球在哪儿?
在差不多离球心15厘米的地方。
15厘米,就是你手掌张开,拇指到食指的那个距离,地球在这个比例尺下,比一根头发丝的直径还要细。
我量过,真的去拿尺子比划了一下,一室的灯光打在尺子上,我就盯着那个15厘米的刻度发呆,那颗比头发丝还细的蓝色小点上,住着八十亿人,住着我所有认识的人、所有的历史、所有的战争与情诗。
这颗玻璃球握在手里凉凉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它根本不在乎。
第三步:把球举过头顶
关键动作来了。
关掉房间的灯,把玻璃球举起来,对着窗外,如果没有窗户,就对着房间最暗的那个角落,手伸直,球离眼睛大约一臂远。
现在你要做一件事——用这颗直径两厘米的玻璃球,挡住你的整个视野,不是挡住一小块,是挡住你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闭上一只眼睛,慢慢把球往前移,直到它刚好遮住你正前方那一大片空间,这时候停下来。
你看到的,就是这个球占据的天空范围。
哈勃望远镜在2003年到2004年间做过一件类似的事——把镜头对准天炉座方向一小块看起来什么都没有的区域,那片区域的大小,差不多就是你伸出手臂后,一颗玻璃球能遮住的天区,然后让快门开了将近一百万秒,拍回来的照片后来被称为哈勃超深场。
在那片等于你手里玻璃球遮住的区域里,哈勃看到了超过一万个星系。
不是一万颗星星,是一万个星系,每一个星系里,都有千亿颗太阳。
我把球放下来,重新打开灯,房间里还是刚才那个房间,桌子上还是堆着没洗的杯子,但感觉不一样了。
一个让我坐立难安的对比
后来我找了更多数据,列了个表,每次看这个表我都觉得脑子不够用:
| 对比项 | 你手中的玻璃球 | 对应真实宇宙 |
| 球的直径 | 约2厘米 | 可观测宇宙:930亿光年 |
| 球遮住的天区 | 约1平方厘米的夜空 | 哈勃超深场观测区域 |
| 该区域内的星系 | 想象中有几个? | 实际超过一万个 |
| 地球的大小 | 不到头发丝直径 | 直径约1.2万公里 |
| 银河系在球中的位置 | 球体内一个漩涡光点 | 直径10万光年的星系 |
这个表我写下来之后盯着看了很久,不是因为这些数字很震撼——震撼是当然的——而是因为我明明知道这些事实,却从来没办法真正感受到它们。
卡尔·萨根管这叫“宇宙视角”,他说一旦你获得这种视角,你就会发现人类所有的烦恼——边界争端、意识形态分歧、谁在谁背后说了什么坏话——都发生在一颗悬浮在阳光中的尘埃上。
但说实话,我在第一次做完这个实验之后,感受到的不是什么宏大与豁达,而是一阵短暂的心慌,那种感觉就像你站在高处往下看,本能地想后退一步,手里的玻璃球突然变得很重,因为它里面装了太多东西。
这颗球其实一直在你口袋里
写这篇东西的时候,我就把那颗玻璃球放在电脑旁边,偶尔抬头看到它,会想起一个细节——哈勃超深场的照片里,那些一万多个星系的光芒,走了超过一百三十亿年才到达地球,当那些光子出发的时候,地球还不存在,太阳系还在慢慢从星云里凝聚成形。
现在它们打在我手里这颗两块五毛钱的玻璃球上。
想想也挺好的,宇宙本身不需要被理解,是我们需要理解它,而理解它的办法,有时候简单到可笑——一颗玻璃球,一臂远的距离,关个灯。
下次你心情不好,或者觉得什么事大到过不去的时候,可以试试,找一个玻璃球,举起来,对着夜空,问问自己:在这个球挡住的区域里,有一万多个星系,我这点事儿,属于哪一个星系里的哪一颗尘埃上的哪一小段波动?
然后把手放下来,玻璃球还是凉的,掌心会慢慢把它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