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银河系恋爱史全部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谈过几场恋爱,跨度挺大的——不是时间跨度,是空间跨度,大概有十几万光年吧,我这个人记性一般,但关于这些事,每个细节都像刻在视网膜上似的。
先交代下背景,我是个星际货运员,说白了就是开飞船送货的,航线固定跑猎户座悬臂那一片,来来回回,日子算不上精彩,但也饿不死,偶尔在补给站喝两杯,听其他驾驶员吹牛说见过什么什么星云,泡过哪个星系的姑娘,我以前总觉得他们在扯淡,直到我自己遇上了。
第一段:船底星云的误会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具体点说,是船底星云第四补给港,我当时刚卸完一船氦-3燃料,坐在港口边那个破酒吧里喝合成啤酒,味道很差,但便宜,这时候她走过来,穿着一件银灰色的工程服,上面全是机油印子,她说她叫娜拉,搞引擎维修的。
说实话我先注意到的是她手里的扳手,那玩意儿有我小臂粗,她问我能不能借个火——用来烧焊接枪的那种微型点火器,不是你们想的那种抽烟用的,我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我手背,有点凉,带着金属屑的粗糙感,就这么一个接触,我那一瞬间心跳飙到一百二。
后来整整三个月,我每次跑船底航线都绕道去那个补给港,说是顺路,其实要多绕两天路程,燃料费自己贴,娜拉修引擎是真的厉害,有回我飞船的曲速线圈出毛病,她听了听声音就说第三个节点松了,一查果然如此。那阵子我觉得我遇到天才了,每次看她干活都能看呆。
但事情没成,问题出在我以为她对我有意思,其实人家就是真的喜欢修引擎,有天晚上我鼓起勇气约她去观景台看星云,她答应了,船底星云你知道吧,红蓝交织的气体云,美得不像话,我正准备说点什么,她突然指着远处一艘拖船说:“你看那个推进器接口设计,太蠢了,承受不住那种扭矩。”然后滔滔不绝讲了二十分钟推进器设计原理。
那一刻我明白了,在她眼里,整个宇宙就是一个巨大的机械结构,而我只是其中一个会走动的零件,可能连零件都算不上,就是颗松动的螺丝,后来我调离了那条航线,再没见过她,听说她现在在某个大型造船厂当总工程师,我一点都不意外。
第二段:和时间有关的差错
这事说起来更离谱,某种意义上,这段“恋爱”只持续了大概三十五秒。
去年我接了个急单,要送一批实验材料去比邻星系的研究站,时间紧,我开了最高倍率的曲速,问题就出在这里——相对论效应,我在高速航行状态下经历的时间是十二天,但外面世界过去了将近十一年,这是正常的物理现象,我们这行都会算这个账,只是那一次我没仔细算。
到了研究站,对接的时候有个姑娘在通讯频道里给我指引停泊位,声音很好听,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尾音微微上扬,我们聊了几句飞船参数,又聊了几句天气——她的窗外正在下一场二氧化硫雨,她说闻起来像烧焦的火柴,我笑了,她也笑了。
停好船之后我说等我办完手续去找你喝杯咖啡,她说好,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我就是有种感觉,那种感觉你知道吗——像是两个频率终于对上了,所有杂音都消失的那种清晰。
结果我办完手续出来,在走廊里拦住一个工作人员问那个负责通讯对接的姑娘在哪儿,对方查了一下,表情变得很微妙,她说那位同事三年前就调走了,去了另一个研究站,而站内通讯记录显示,今天和我对接的确实是她的声音——那是十一年前录制的自动引导程序。
我站那儿愣了得有半分钟,原来从头到尾跟我说话的是一个录音,那些笑、那些闲聊、那些尾音上扬的回应,全是程序预设的对话分支,我的飞船AI根据她的录音实时生成了那些对话,我以为我们在聊天,其实我只是在跟一段十一年前的声波互动。
最绝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后来我忍不住查了她的去向,发现她调走前留了一份备注,说如果以后有驾驶员问起她,就把她的新联系方式给对方,她不知道会有谁问,但还是留了,我拿到了她的通讯地址,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最后没联系。
因为算了一下,她现在应该三十九岁了,有自己的生活,我们唯一的交集就是那三十五秒的对接通讯,三十五秒,再加上我后来查消息花掉的三个小时,就这么点东西,我记到现在。
第三段:目前进行时
现在进行时这部分其实没什么好写的,因为确实在进行中,对方是一个跨星系货运调度员,我们每天要通好几次通讯,她负责给我排航线、算燃料配比、处理各种突发状况,严格来说是工作关系。
但是吧,她会在凌晨三点值夜班的时候跟我聊些有的没的,前天晚上她说她窗台上养了一盆薄荷,是从地球带出来的种子,长得歪歪扭扭的,但泡水很香,我说我那艘破船的空气循环系统总是有股焦味,她说回头给我调一下参数试试。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什么,也不急着定义,经历过上面那两档子事之后,我学会了一件事:别急着给任何相遇贴标签,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你在船底星云绕多少圈都没用。
对了,过两天我正好要经过她所在的那个空间站,打算带一包真正的咖啡豆过去——不是合成的那种,是我从地球带出来的,一直没舍得喝,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咖啡,但试试嘛。
试试又不犯法。
好了不写了,飞船该检修了,引擎有点异响,我总觉得是第三个节点松了,娜拉当年教我的那个听声辨位法,我到现在还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