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失眠时,我盯着天花板想,另个银河系会不会有我
半夜两点十七分,我翻身看了眼手机,然后又把它扣过去,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怎么都甩不掉——如果宇宙真的无限大,那在某个我永远看不到的银河系里,会不会坐着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此刻也正在失眠,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这个念头让我彻底睡不着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科幻电影里的台词,但说真的,你肯定也有过类似的时刻——走在街上突然恍惚了一下,觉得某个场景好像在哪里经历过;或者照镜子的时候多看了自己两秒,莫名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有点陌生,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好像你隐约觉得,自己不应该只存在于这一个时空里。
我后来去查了不少资料,发现科学家们还真认真讨论过这个问题,答案比我以为的要复杂得多,也迷人得多。
先搞清楚一件事:宇宙到底有多大
咱们得先把尺度问题说清楚,不然后面的讨论没法进行,很多人说“另一个银河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其实是太阳系之外、银河系之内的某个地方,但银河系本身就已经大到离谱了。
来看一组数字,我尽量说得直观一点:
| 尺度 | 多大 | 打个比方 |
| 太阳系直径 | 约300亿公里 | 光走11个小时才能横穿整个冥王星轨道 |
| 银河系直径 | 约10万光年 | 如果太阳系是一枚硬币,银河系就是整个中国那么大 |
| 可观测宇宙直径 | 约930亿光年 | 包含至少2000亿个像银河系这样的星系 |
| 不可观测宇宙 | 未知,可能无限 | 这才是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部分 |
注意最后一行,我们说的“可观测宇宙”,只是光来得及跑到我们眼睛里的那一部分,超出这个范围的空间,因为宇宙膨胀的速度超过了光速,那里的光永远到不了地球,换句话说,我们被困在一个直径930亿光年的“信息茧房”里,外面有什么,我们根本不知道。
而这个“外面”,可能大到让930亿光年看起来像一粒灰尘。
无限宇宙里的无限个你
好了,现在可以聊聊那个让我失眠的想法了。
在物理学里,有一个听起来很疯狂但逻辑上很难反驳的推论:如果宇宙在空间上是无限的,而且物质分布大致均匀,那么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必然会发生——而且会发生无数次。
这个推论的思路是这样的,你看,我们身体里的原子排列方式是有限的,一个像地球这样的行星上可能出现的生命形态也是有限的,甚至一个像银河系这么大的星系里可能出现的所有物质组合方式,从数学上讲,数量确实是有限的,如果宇宙真的是无限的,那么这些有限的组合方式就必然会不断重复。
最早认真琢磨这件事的人之一是物理学家布莱恩·格林,他在《隐藏的现实》这本书里用了一个特别形象的比喻:就像一副扑克牌,只有52张,排列组合的数量虽然是天文数字,但终归是有限的,如果你无限次地洗牌、发牌,那么每一种排列顺序迟早都会再次出现。
宇宙的道理类似,基本粒子的种类就那么几种,它们在有限空间里的排列方式也是有限的,如果空间无限延伸,—
- 在某个遥远到无法想象的地方,存在一个和地球几乎一样的行星
- 那个行星上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 他正在读这段文字,只是可能读到第三行的时候打了个喷嚏,而你没有
- 在更远的地方,还有另一个你,此刻做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职业选择,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我第一次读完这个理论的时候,坐在沙发上愣了大概有五分钟,不是被吓到,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突然之间,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变得既无比重要,又毫无意义。
量子力学说:不只是另一个银河系,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说上面的讨论还只是让人失眠,那量子力学里的多世界诠释,简直能让人怀疑人生。
1957年,一个叫休·埃弗里特的年轻物理学家提出了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想法,当时的量子力学有一个著名的难题:一个粒子在被观测之前,好像同时处于多种状态,一旦被观测,就瞬间“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状态,这被称为波函数坍缩,但埃弗里特说,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坍缩,而是世界本身分裂了。
他的意思是,每次发生量子事件——比如一个光子经过半透镜,有50%的概率反射、50%的概率透射——世界就分裂成两个分支,在一个分支里光子反射了,在另一个分支里光子透射了,这两个分支同样真实,只是从此互不相干。
把这个逻辑推广到宏观世界,画面就变得极其壮观了。
你今天早上选择喝咖啡还是喝茶,在量子层面涉及无数粒子的相互作用,按照多世界诠释,这个选择产生了至少两个分支世界,在一个世界里你喝了咖啡,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喝了茶,两个你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你,各自继续过日子,永远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这个理论刚提出来的时候,连很多物理学家都觉得太离谱了,但后来,越来越多的理论物理学家开始认真对待它,斯蒂芬·霍金晚年的时候说过,多世界诠释可能是对的,只是我们没法验证,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史蒂文·温伯格也表达过类似的态度,他说虽然听起来像科幻,但从数学自洽性来看,这个诠释其实是最简洁的。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埃弗里特是对的,那在某个分支世界里,我可能根本没写这篇文章,而是跑去种地了,那个我大概正在某个山坡上看夕阳,完全不知道隔壁分支世界里的我正在敲键盘。
但有些科学家不太同意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买账。
反对的声音主要有这么几类,一种来自物理学本身,弦理论创始人之一的李奥纳特·苏士侃就指出,即便宇宙是无限的,我们也永远无法和那些“副本”产生任何因果联系,所以讨论它们是否有意义,本身就值得商榷,科学讲究可证伪性,一个永远无法被验证的命题,严格来说不算科学假说。
另一种反对来自哲学,著名科学哲学家卡尔·波普尔的学生大卫·多伊奇虽然支持多世界诠释,但他也承认,这个问题已经踩在了物理学和形而上学的边界线上,我们讨论“另个银河系的我”,可能和古人讨论“天堂里有没有另一个我”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只不过换了一套更现代的语言。
还有一类思考角度很有意思,物理学家保罗·戴维斯在《宇宙最后三分钟》里提到,即使宇宙是无限的,也不一定意味着所有可能性都会穷尽,他举了一个例子:圆周率π的小数位是无限的,但没有人能保证其中一定包含莎士比亚全集,无限不等于穷尽一切可能。
我倒觉得这个比喻不见得完全贴切,毕竟π的小数位是被数学规则严格锁定的,而宇宙的物质分布似乎更加随机,但这个提醒确实很重要——我们不应该太快地从“宇宙很大”跳到“什么都有”。
如果真的有,那会怎样
其实吧,这个问题最让人着迷的地方,不是物理学的部分,而是心理学的部分。
我后来发现,很多人对这个问题的兴趣,背后藏着一个更个人化的追问:如果人生有别的可能性,我会不会过得更好?
那个在另个银河系里选择了不同职业的我,是不是更成功?那个在某个量子分支里没说出那句伤人的话的我,是不是更幸福?我们忍不住想象另一个自己,某种程度上是在想象自己未曾走过的路。
但这里有个陷阱。
如果真的存在另一个你,那他和你其实已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了,因为你们可能从某个分叉点之后,经历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轨迹,他拥有你没有的记忆,你也没有他的经历,你们的“相同”仅限于分叉点之前——如果那个分叉点是在你三岁那年,那你们可能连性格都不一样了。
想到这一层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点释然,就算在某个遥远星系真的坐着一个和我基因完全相同的人,他现在过的也不是“我的人生”,而是“他的人生”,我不用替他焦虑,他也帮不了我做任何选择。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偶尔想起这个问题,不过现在想它的方式变了,以前是带着一种焦躁的好奇,好像非要知道答案不可,现在更像是一种安静的、带点好玩的想象。——你看,如果平行世界里真有个我此刻没在写这段话,而是在吃烧烤,那我希望他替我多吃两串,烤五花肉多加孜然的那种。
而在这个世界里,我选择把这篇文章写完,然后去睡觉,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