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阳台看星星，儿子突然问了我一个答不上来的问题
“银河系里最大的两颗行星是哪两个？”
我举着手机正准备拍月亮，手停在半空，脑子快速转了一圈，木星？土星？好像对，又好像哪儿不对劲,这话问得像个陷阱。
后来我查了一整晚资料，发现还真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而且绝大多数人理解“行星”这个词的时候，忽略了一个挺关键的东西——银河系里绝大多数的行星，根本不绕着我们太阳转。
先站在阳台上，把尺度拉大一点
我们习惯说的“行星”，默认是太阳系里那八颗，这个习惯太深了，深到一听到“银河系的行星”，脑子里蹦出来的还是木星、土星、海王星这些老熟人，但银河系的直径有十万光年往上，里面塞着至少1000亿颗恒星，2012年《自然》上有篇论文估算，银河系里行星的数量可能比恒星还多,平均每颗恒星至少拖家带口带着一颗以上的行星。
什么意思呢？木星在太阳系里算大哥，扔到银河系里就成了一粒沙子旁边稍大一点的另一粒沙子，所以问题的答案根本不在太阳系里找,得把目光从家门口挪开。
那问题就变成了：银河系里已知最大的行星，到底有多大？这里需要先定个规矩——多大的行星还能叫行星，因为宇宙里有一些东西跨在行星和恒星之间的模糊地带,分不清它到底算哪边的。
棕矮星：宇宙里最爱“骑墙”的那一类
这就得聊到一个挺有意思的天体——棕矮星，它的质量卡在行星和恒星之间，大概在木星质量的13倍到80倍这个区间，够不着氢核聚变的最低门槛，点不亮自己，但内部又能发生氘的聚变反应，能稍微热乎一阵子，你说它是恒星吧，它不够格；你说它是行星吧,它又比最大的行星还大。
天文学界内部为这事儿掐了好多年，2018年国际天文学联合会（IAU）的工作组给过一个区分标准：质量低于氘聚变极限（约13倍木星质量）算行星，高于这个但低于氢聚变极限算棕矮星，话是这么说，实际观测里根本不好使，因为你很难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去称一颗几百光年外天体的质量，所以很多时候，同行之间只能互相拍拍肩膀说：“先标着，以后再说。”
我们索性分两条路看——一条路看绝对个头最大的行星候选体，另一条路看确认无疑的行星里谁最大，这样讲起来清爽,也不会把棕矮星和行星搅成一锅粥。
第一颗：有争议但谁都绕不过去的“巨无霸”
如果允许棕矮星边缘地带的天体参赛，那目前经常被拉出来讨论的是一颗叫GQ Lupi b的天体，坐落在天狼座方向，距离地球大约500光年，2005年欧洲南方天文台直接拍到了它的身影，这在当时是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估算质量在木星的1到36倍之间，区间拉得很大,但哪怕取下限也已经踩在棕矮星的边界上。
真正让人犹豫的是它的形成方式，它和主星之间的距离远得离谱，差不多是太阳到海王星距离的3倍以上，有些天文学家认为这是两颗星一起从星云里收缩出来的，算“失败的伴星”，应该归到棕矮星，另一派说它吸积气体的模式和行星没两样，凭什么不算，GQ Lupi b就这么尴尬——论个头能在行星榜里排头把交椅，但身份证上写的到底是“行星”还是“棕矮星”,至今没个定论。
| 天体名称 | 质量（木星=1） | 与主星距离 | 争议点 |
| GQ Lupi b | 1～36 | 约100AU以上 | 形成方式不明确，可能属棕矮星 |
| HD 100546 b | 最高约8～10 | 约53AU | 早期估算偏大，后续数据下调 |
| TrES-4b | 92 | 非常近（热木星） | 密度极低，体积巨大但质量很轻 |
顺便提一嘴，前些年还有颗HD 100546 b被炒作得厉害，早期估算质量高达木星的20倍以上，个头大得吓人，后来多波段观测一出来，数据往下修正了不少，现在主流的看法是它的质量大约在木星的8到10倍之间，仍然可能是行星，但已经没有当初吹的那么离谱，科学新闻就是这样，头一轮报道最唬人,后续修正没人转。
第二颗：没有争议的那颗，反而不是质量最大的
如果只看确凿无疑的行星身份，目前已知银河系里体积最大的行星大概率是TrES-4b，名字像某种工业产品编号，但它其实是2006年跨大西洋系外行星巡天项目发现的一颗热木星，落在武仙座方向,距离地球约1400光年。
这颗行星有个让人一看就记住的特点——密度低得离谱，平均密度大概只有每立方厘米0.33克，什么概念呢？水的密度是1克每立方厘米，软木塞的密度大概0.2左右，TrES-4b就像一块在宇宙里漂着的巨大泡沫，松松垮垮一大团，它的直径大约是木星的1.7倍,但质量只跟木星差不多。
那为什么它这么大？因为它离主星太近了，公转一圈只要三天半，表面温度被烤到1700多摄氏度，整个大气层像被吹胀的气球一样膨胀开来，这种行星叫“膨胀热木星”，属于系外行星研究里的一个经典谜题——按理说这个质量应该引力自收缩成更小的体积，但观测就是显示它们大得不成比例，天文学家怀疑有额外的加热机制在撑开大气,但具体机制还在吵。
所以如果是按谁的直径最大来排，TrES-4b在很多文献里是排第一梯队的，质量不大，块头惊人，属于宇宙里“虚胖”的典型。
等等，那“两大行星”到底该怎么排？
这时候回头看最开始的问题就很有意思了。“银河系两大行星”本身是个模糊的提问，模糊到需要先反问一句：你说的“大”，是指质量大还是体积大？是要算上棕矮星边缘天体,还是只看铁板钉钉的行星？
如果按质量排——暂不考虑分类争议的情况下——GQ Lupi b这类跨在行星和棕矮星边界上的天体会占据榜单前列。确认属于行星范畴的最大质量行星，目前几个候选者多在木星质量的10倍上下，比如HD 100546 b（修正后约8～10倍木星质量）,但这一块的数值随时可能因为新的观测而调整。
如果按直径（体积）排，TrES-4b绝对稳坐前几名，除了它之外还有同一类型的WASP-79b、WASP-12b等膨胀热木星，直径都在木星的1.5倍以上，它们的共同特征是离主星极近、温度极高、密度极低，宇宙里个头大的行星，往往不是重的那些，而是被烤得膨胀起来的那些，柔软的东西,反而占地方。
把镜头拉回自家阳台
我后来跟儿子讲了这个事，他听完第一反应是：“所以没有标准答案？”
我说对，没有那种“第一名是某某，第二名是某某”的干净答案，但他反而更来劲了，说那颗叫TrES-4b的行星像个在炉子边烤火烤到发胀的馒头，七岁小孩的比喻,倒是比很多科普文章精准。
天文学最大的魅力可能就在这儿——问题比答案重要，一个晚上能查资料解决的问题，往往不如一个越查越深的问题让人上瘾，GQ Lupi b到底算行星还是棕矮星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天晚上我举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手停在半空的那个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以为很熟悉的概念,其实根本没想过它真正的边界在哪里。
这种感觉有点像你住了十年的小区，某天抬头发现楼后面有座山,而那座山一直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