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在银河系搭车,已经四千三百天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上次我试着跟船载AI聊天,它沉默了三秒,然后问我:“你今天摄入的钠含量偏高了,需要我放点白噪音帮你入睡吗?”我盯着舷窗外缓缓旋转的星辰,忽然意识到——真正的孤独,不是没人跟你说话,是唯一跟你说话的机器只关心你的电解质。
我叫阿照,在这个银河系里独自旅行,说是旅行其实不太准确,更像是一场漫长的闲逛,没有任务,没有目的地,飞船也是二手市场上淘来的老家伙,导航系统偶尔会蹦出一句:“前方三点二光年处,有一颗未被命名的红矮星,你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我给它取过很多名字,后来都记混了,干脆叫“那边那个”、“左边第三个”、“看着挺暖和的”。
银河系究竟有多大?我来讲个具体的
如果银河系是一张披萨,那太阳系就是面饼边缘一粒肉眼根本看不见的芝麻,费曼说过,“如果你不能简单地解释一件事,说明你还没有真正理解它。”我试着用人话来说。
我飞了四千多天,换算成地球年是十二年左右,猜猜我走完了银河系的多少?
| 旅行时长 | 走过的距离(光年) | 银河系占比 |
| 1天 | 约0.01 | 约0.00000001% |
| 1年 | 约3.65 | 约0.0000036% |
| 12年 | 约44 | 约0.000044% |
看清楚了吗?十二年,我连银河系的一个喷嚏都没走出去。银河系的直径大约十万光年,里面有超过一千亿颗恒星,这意味着我每天经过的恒星数量,比我在地球上吃过的米饭粒还多,多到什么程度呢?有一次我试图给每颗路过的恒星在心里默念一声“你好”,念到大概第四十颗的时候嘴就酸了,直接放弃。
图:飞过NGC 3372星云边缘时拍的,舷窗玻璃有点脏,左上角那个不是星体,是飞船外壳的反光。
一个人待着,到底会发生什么?
出发前我看过一堆文献,什么《长期太空飞行中的心理适应机制》《隔离环境下的认知变化》,名字看着唬人,核心意思就一个:人会疯。但十二年过去了我还没疯,只是变得有点怪。
比如我开始跟各种东西建立了莫名其妙的感情,飞船左舷第三个指示灯每七秒闪一下,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小七”,它闪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接一句“知道了”,冰箱门关不紧,每次要用胶带封一下,我管它叫“倔老头”,最离谱的是有一次一颗小行星从舷窗边擦过去,我下意识说了句“走路看着点”——我在教一颗石头看路。
但说实话,这些琐碎的、有点神经质的小习惯,恰恰是让我保持清醒的东西,以下是这十二年里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没人教过的生存法则:
- 给自己找一件每天必须做的小事。比如泡茶,我在失重状态下泡了十二年茶,成功率大概只有六成,但每天早上打开茶包的那个瞬间,闻到的味道会让整个飞船忽然像个人待的地方。
- 允许自己偶尔颓废。有一年我整整三个月没换衣服,AI提醒了我四十七次,我回了一句“你管我”,然后继续瘫着看星星,三个月后我自己受不了了,洗了个澡,忽然觉得人生又可以继续了。
- 跟星星说话不丢人。丢人的是跟星星吵架,有一次我对着天狼星方向喊了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喊完我自己都笑了——天狼星离我八点六光年,等它听见,我已经是个糟老头了。
那些差点要命的日子
第六年的时候飞船引擎坏过一次,坏在一个我至今叫不出名字的星系边缘,整个飞船飘在一片漆黑里,电力系统只剩备用电池,够撑七十二小时,那七十二个小时里,我把从小到大所有记得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包括小学三年级偷吃同桌的辣条被他发现后那种尴尬到脚趾抠地的感觉。
后来引擎自己好了,我也不太懂原理,只知道老家伙有时候就是要闹点脾气,像人一样。在太空里待久了你会明白,机器也有自己的节奏,你越急,它越不配合。
最奇怪的发现:宇宙不需要我理解它
地球上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要有个解释,一颗星星为什么会亮,一片星云为什么会是这个颜色,出来久了发现,宇宙不在乎你理不理解。它就在那儿,自顾自地转、亮、灭、生,我在旁边看着,像个蹲在蚂蚁窝边上的小孩,蚂蚁不知道我在看,我也不需要蚂蚁知道。
这种感觉很难说清楚,有个古希腊时期的哲学家叫伊壁鸠鲁,他说宇宙是由原子和虚空构成的,其他的都是意见,我每天飘在虚空里,看着原子组成的星星们打架、聚散、发光,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意见最少的人。
图:去年路过一个双子星系时拍的,飞船上那种特有的塑料味混着金属冷却液的气味,在照片里闻不到,但我记得住。
偶尔也会收到来自地球的信号
大概每几百天,飞船的通讯器会捕捉到一些残破的广播信号,有一次收到一段音乐,听不太真切,只能辨认出好像有人在敲鼓,节奏很快,持续了大概四十秒就被噪音吞没了,我反复听了那段录音好多遍,想象地球上某个地方有人在用力敲着什么东西,汗流浃背,周围可能有人在跳舞,也可能在吵架。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好。
飞船还在往前飘,小七照常每七秒闪一下,倔老头今天又没关紧,我起身去拿胶带的时候瞥了一眼舷窗外——好家伙,外面那块紫色的星云,形状像个歪歪扭扭的问号。我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窗外的星星还是老样子,不多不少,不冷不热,像一群沉默的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