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丶我的银河系恋爱史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谈过一场横跨银河系的恋爱,不是比喻,是真的隔着好几万光年那种,这事我平时不怎么提,因为说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离谱,但昨晚整理旧硬盘,翻到一些当年的记录,突然觉得还是该写下来。

丶我的银河系恋爱史

那会儿我在航医站值夜班,主要负责舰员的常规体检和心理评估,说白了就是量血压、查心率、填表格,偶尔听船员抱怨深空航行的无聊,日子过得跟钟摆似的,精确而无趣,她是第三舰队的领航员,第一次见面是她来做年度体检,我抬头看名单:苏晚,领航组,26岁,各项指标都很标准,唯独心率偏慢——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长期在低重力环境下待着的结果,她不怎么说话,我问一句她答一句,例行公事那种,但她是唯一一个在体检结束后把椅子推回原位的人,我说不用,我自己来,她说习惯了,在舰桥上什么东西都得归位,不然一加速全飞起来,就这么一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记到现在。

后来她每季度来一次,她的航行路线是固定的:半人马座α到太阳系,往返运送科研物资,每次回来她会带点小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玩意,一颗在比邻星b地表捡的红色石头、一片从气态巨行星轨道上收集的冰晶标本,装在密封瓶里,摇一摇会发光,她说这是她的“银河系土特产”,我说你这是职业病,看什么都像导航坐标,她就笑,说那你是什么病,量血压量出感情了。

这种对话持续了大半年,我们没有明确说过“在一起”,但每次都掐着她返航的日子,我会提前把排班调好。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她最后一次航行前,那天她来找我,不像平时那样穿着便装,而是全套舰员制服,她说下一趟任务时间很长,去鲸鱼座方向,来回将近四年,加上相对论效应,舰上的时间会比地球慢不少,我算了一下,地球时间大概是四年零七个月,她说四年后见,说完就走了,跟平时进体检室一样干脆。

丶我的银河系恋爱史

等待这件事,说起来轻巧,做起来是完全另一回事,开头几个月最难熬,通信有延迟,发一条消息要过好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后来延迟越来越长,三天、一周、半个月,每一条她发来的信息我都存着,她还在跃迁间隙录过一段音频,背景有引擎的低频震动声,她说舰上一切正常,就是食堂的蛋白块吃腻了,回来想吃顿火锅。

航行的代价

很多人不理解深空航行到底意味着什么,不是技术问题,是时间问题,她在舰上可能只过了几个月,我这里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这种时间差会越拉越大,直到某一天彻底对不上。

航行阶段 舰上时间 地球时间
太阳系至鲸鱼座τ星 约8个月 约2年
鲸鱼座任务停留 3个月 约8个月
返航至太阳系 约8个月 约2年

宇宙的规则就是这样,你以为是在等人,其实是在等时间本身,你有你的时钟,她有她的,两个时钟一旦错开,就很难再对准了,我后来查过一些资料,深空航行导致的时间差问题早就有研究——陈远航在《长时间星际航行对亲密关系的影响》那篇论文里提到过一组数据:航行时间超过地球时间三年的任务,关系维持率不到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字我以前看过,当时觉得跟我没关系,后来再翻出来看,每一个字都像在说我。

第三年的时候消息断断续续,不是感情淡了,是距离太远了,信号衰减、中继站故障、跃迁干扰,随便哪个原因都能让一条消息在路上飘好几个星期,她的最后一条消息很短,就五个字:快了,在回来。发信时间是舰上第八个月,到我收到的时候,地球这边已经转了两圈。

具体的坐标

我有一次查过她们舰队的航线图,从半人马座出发,经过鲸鱼座τ星,再到罗斯128星系——那一路上确实有好几颗被标记为suitability index 0.8以上的类地行星。

  • 鲸鱼座τ e:表面温度大概在-30℃到15℃之间,有液态水痕迹
  • 罗斯128 b:质量是地球的1.4倍,轨道在宜居带内
  • 格利泽667 Cc:日照条件偏弱,但大气层厚度适中

这些都是航线上真实存在的坐标,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概念,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去那些地方,我可以在地图上把每一个点标出来告诉她。

等待最后变成了一个习惯,我不再计算时间,不再反复看消息记录,但每隔一段时间我会把那颗红色石头拿出来放在桌上,石头本身不会发光,只是能让你记住一些东西的形状。

四年七个月到了,舰队的返航信号从太阳系边缘传来,比预期晚了半个月,我那天正好在值班,屏幕上的轨道数据像一根丝线从深空里飘回来,很细,但是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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