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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水笔画出来的银河系

昨天晚上收拾书桌,翻出一支小时候常用的黑色水笔,不是什么名牌,就是文具店里五块钱一把的那种,我随手在一张废纸上画了几道线,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特别熟悉,沙沙的,像雨落在树叶上,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有人用这种最普通的笔,画出了整个银河系。

这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真的有人这么干了,而且干得很漂亮。

用水笔画出来的银河系

一支笔能走多远

我们先说点实在的,一支标准的水笔,笔尖滚珠的直径大概在0.5毫米到1毫米之间,你拿它在纸上画一条线,线的宽度就那么点儿,A4纸的尺寸是210毫米乘297毫米,面积大概62370平方毫米,如果你只画点,一个点占0.25平方毫米的话,一张纸上能装下将近25万个点

银河系里有多少颗恒星?天文学家给的数字是1000亿到4000亿颗,这就意味着,即使用最小的笔尖点满一整张纸,也远远不够,但有趣的地方就在这儿——没人规定你必须画出每一颗星,画银河系这件事,从来都不是靠数量取胜的。

我之前看过一本叫《天文绘图史》的书,里面提到一个挺好玩的数据,18世纪有个叫约翰·弗拉姆斯蒂德的英国天文学家,他手绘的星图包含了大约3000颗恒星的位置,他用的不过是鹅毛笔和墨水,那些图现在还在,线条已经有点褪色了,但每一颗星的位置都准得吓人,3000颗,对银河系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那张图让当时的人第一次看清了天上是怎么回事。

所以问题不是“你能画多少”,而是“你打算怎么画”,这就跟做饭一样,你不会因为家里没有饭店那么大的锅就不做饭了。

那些真的拿笔“画宇宙”的人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在照相术发明之前,天文学家都得会画画,这不是爱好,是职业技能,你想想看,19世纪以前,你想记录下望远镜里看到的东西,唯一的办法就是画下来,没有快门,没有感光元件,只有纸和笔。

爱尔兰有个叫威廉·帕森斯的伯爵,他1845年造了一台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望远镜,口径1.8米,绰号“利维坦”,他用这台大家伙看到了M51星系——就是那个长得像漩涡一样的星系,然后他干了一件影响深远的事:他用水笔和铅笔,把看到的漩涡结构一笔一笔画了出来。

我见过那张手稿的图片,说句实话,画得不算“漂亮”,线条有点抖,明暗关系也比较粗糙,但你知道吗,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记录下一个星系的螺旋结构,在那之前,大家以为那些模糊的光斑就是些云气,帕森斯那张有点歪歪扭扭的画,直接改变了人们对宇宙形态的理解,一支笔,一张纸,把一个星系的模样钉在了人类的认知版图上。

后来到了20世纪初,美国有个天文爱好者叫爱德华·巴纳德,这人是个拍星野的高手,但他最出名的是一套银河系暗星云的图集,所谓的暗星云,就是银河系里那些不发光、反而挡住后面星光的尘埃云,拍是很难拍的,因为这东西本身就是“黑”的,巴纳德怎么做的?他拿着笔,对照着长时间曝光的底片,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暗区的轮廓描出来,1927年出版的《巴纳德星云图集》里有很多这样的手绘图,直到今天,天文学家还在用。

说到这儿我得提一句,咱们中国也有这么一位,名字叫高鲁,民国时期的天文学家,他在1934年出版的《星象统笺》里,手绘了大量星图,那会儿条件很有限,很多图是他自己用钢笔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上面的星点密密麻麻,旁边还标着中文星名,看着就特别亲切。

人物 时间 工具 主要贡献
约翰·弗拉姆斯蒂德 17世纪末 鹅毛笔、墨水 收录约3000颗恒星的精密星图
威廉·帕森斯 1845年 水笔、铅笔 首次记录M51星系螺旋结构
爱德华·巴纳德 1920年代 水笔、墨水 系统绘制银河系暗星云
高鲁 1934年 钢笔 《星象统笺》手绘星图

你看这个表就明白了,工具一代代在变,但“拿笔把宇宙画下来”这个冲动,几百年没变过。

水笔画银河,讲究的是心法

如果有一天你也想试试,我得说,这事儿门槛比你想象的低,但低不等于随便,我自己试过几回,摔了不少跟头,总结出几个要点。

选笔还真有点门道,别小看这件事,0.38毫米的笔尖适合画细节,比如银河中心那些挤在一起的星团,0.5毫米的适合画旋臂的轮廓,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0.7毫米以上可以用来涂黑,表现暗星云,我以前不信这个邪,拿同一支笔从头画到尾,结果画出来像一张芝麻饼,一点层次都没有。

纸的问题更微妙,光滑的纸,墨水下得顺,但没质感,粗糙的水彩纸,笔尖划过会有那种自然的断续感,反而更像星空,有一次我用一种带棉质的速写纸画画,墨点落在上面会微微洇开,出来的效果意外地像星云的光晕,这种偶然效果机器是做不出来的。

画银河系,最大的坑是想画均匀,真正的银河系根本不均匀,恒星有时候扎堆,有时候稀稀拉拉,暗星云把光挡住的地方,像撕开的棉絮,你如果用同样的手法画所有地方,那就是一张墙纸,不是银河,我的办法是先轻轻打一层点,然后闭上一只眼,眯着看,哪块需要加浓,哪块该留白,脑子里的直觉比眼睛的判断更靠谱。

还有一点,别怕画错,水笔不像铅笔,没法擦,这对新手来说可能是个心理障碍,但你想想,宇宙本身也没有橡皮擦,超新星炸了就炸了,黑洞吞了就吞了,一张画里有点瑕疵,反而跟宇宙有一种奇妙的呼应。

这事跟天文摄影完全两回事

现在随便一个天文爱好者,花几千块钱买个望远镜加相机,拍出来的猎户座星云比十九世纪最厉害的天文学家看到的都清晰,这当然是好事,技术进步嘛,但照片拍得再好,那也是感光元件帮你读出来的数据,画画不是,画画的时候,你盯着目镜里那个模糊的光斑,手在纸上移动,脑子里同时在处理眼睛看到的信息,这个过程就像一场缓慢的对话。

用水笔画出来的银河系

我记得翻过一本叫《深空手绘指南》的书,作者讲了一个观点很有意思,他说,长期坚持手绘的观测者,往往比只靠摄影的人更能注意到微弱天体的细节,因为你在画的时候,必须非常仔细地看,一个光斑的边缘是锐利还是柔和?亮度是怎么过渡的?这些细节,按下快门的瞬间是感受不到的。

我自己深有体会,有一回画木星,盯着看了二十分钟才发现它的大红斑其实不是一个纯色的圆,边缘有那种极细的、丝状的卷曲,这个发现让我激动了半天,不是因为画得多好,而是因为“看到”了以前忽略的东西,画是一个引子,引着你去真正看见

画着画着,会想到一些别的事

用最普通的笔,画最宏大的东西,这件事本身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浪漫,银河系的直径是10万光年,我们看到的那些星光,有些走了几万年才到你眼睛里,然后你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下一个不到一毫米的点,这种尺度的对比,有时候会让你在桌子前坐很久,什么也不干,就是发呆。

有一次画银河中心那块,画到凌晨一点多,台灯照着纸面,周围安安静静,我突然想到,手里这支笔的笔尖是一颗碳化钨小球,碳元素来自恒星内部的核聚变,钨元素来自超新星爆发,说白了,这支笔本身,就是某个早已死亡的恒星留下来的东西,一个星尘做成的工具,在纸上画出其他星尘的模样,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不是在画画,是在替宇宙做一件它自己想做但做不了的事——照镜子。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到现在还有人坚持用这么“笨”的办法来记录头顶那片星空,拍的星空是别人的,画的星空是自己的,通过一根会漏墨的水笔,你和几万光年外的一团发光气体之间,建立了一种奇怪的、热乎乎的连接。

下次看到文具店,进去买支水笔吧,不用很贵的那种,五块钱就好,然后找张纸,画一个点,那个点,就是我们太阳在银河系里的位置,从这个点开始,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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