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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系要是能画出来,最神奇的地方不是它的形状

朋友搬新家那天,我送了幅银河系的海报,他挂在客厅,晚上关了灯,那些荧光涂料真会微微发亮,我们俩端着啤酒看了半天,他突然说了一句话把我问住了:“你说这图到底是谁画的?我们又没飞出过银河系。”

这个问题比看上去深多了,我们确实从来没有站在银河系外面看过它一眼,就像一条鱼永远看不到自己所在的整条江河,那所有课本上、纪录片里那些漂亮的螺旋星系图片,是怎么回事?

银河系要是能画出来,最神奇的地方不是它的形状

我们其实住在“盘子里”

费曼说过一个道理:理解一件事最好的方式,就是试着把它讲给一个完全不懂的人听,讲到卡住的地方,就是你还没真懂的地方,银河系这件事,我试着用他的方法来拆一拆。

先想一个夏天的夜晚,你抬头看见天上横着一条朦朦胧胧的光带,从地平线这头一直拉到另一头,老话叫它“天河”,其实那就是银河系的盘面,我们就在这个盘子里,看到的是一条光带——因为盘面是扁的,我们正好处在盘面内部,往盘的方向看过去,恒星密密麻麻挤成一条线,这个观测事实本身,就已经告诉我们银河系的大致结构了:它是个扁平的盘

天文学家是怎么一点一点拼出整个形状的?办法笨得让人佩服——数星星,赫歇尔在十八世纪就这么干过,他用自制的望远镜一块一块天区去数,最后画出了一张像摊开的煎饼一样的图,还把太阳放在了中心附近,后来才知道他搞错了位置,但方法的方向是对的,真正让这件事变得可靠的,是射电望远镜的出现。

把尘埃“看穿”的人

银河系的盘面上有大量的星际尘埃,可见光根本穿不透,你往银心方向看,肉眼只能看到一片黑暗的“裂缝”,其实那是尘埃云挡住了后面的星光,射电波不一样,它能穿过尘埃,荷兰天文学家奥尔特和他的学生范德胡斯特在1950年代利用21厘米氢谱线,第一次描绘出了银河系的旋臂结构,他们的工作方式说起来简单:

  • 用射电望远镜接收银河系不同方向上的21厘米波
  • 根据多普勒频移算出每一团氢气的速度
  • 结合银河系自转模型,反推出这些氢气团离我们的距离
  • 把成千上万个点标在图上,旋臂就浮现出来了

这就像你在一个雾气弥漫的大厅里,看不清四周墙壁,但能听到不同方向传来的声音,通过声音的大小和回声,在脑子里勾画出大厅的形状,银河系的图,本质上就是这样“听”出来的。

两张图的分量

其实我们最常见的银河系“标准照”,原型来自仙女座星系,因为仙女座星系也是一个旋涡星系,而且离我们够近、角度够正,天文界普遍认为银河系跟它长得很像,所以画银河系的时候,艺术家会参考仙女座的结构来布局旋臂、核球和暗尘带。

下面这张图是银河系结构的示意,标出了几条主要旋臂的位置关系:

银河系要是能画出来,最神奇的地方不是它的形状

但这里面有个扎心的事实:银河系可能是一个棒旋星系,而不只是普通旋涡星系,早些年我们以为核球部分是圆的,但2005年斯皮策太空望远镜的红外观测显示,中心其实横着一根棒状结构,长度大约两万七千光年,太阳系所在的位置,大概在一条叫“猎户臂”的次级旋臂上,距离银心约两万六千光年,你在那些海报上看到标着“太阳在这里”的小箭头,其实我们真的就挺偏远的。

画不出来的那一部分

更让人犯难的是暗物质晕,银河系可见的盘面直径大概十万光年,但引力测量显示,在可见盘面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暗物质晕,直径可能达到两百万光年,这东西完全不发光,但质量是可见物质的十倍以上,所以你不管怎么画银河系,画出来的都只是它的零头——真正的主体是看不见的。

组成部分 大致尺度 是否可见
核球与棒 长约27,000光年 红外可见
银盘(含旋臂) 直径约100,000光年 可见光部分可见
暗物质晕 直径约2,000,000光年 不可见

这个表往这儿一放,你大概就明白了——我们平时看到的所有银河系图像,其实只是中间那一行,最外层那个两百万光年的巨无霸结构,没人画得出来,因为压根不知道它长什么样。

那些画银河系的人

有个细节我一直很喜欢,天文学家里有个专门的活儿,叫科学可视化,他们做的事情介于数据和艺术之间——把射电望远镜的数据、红外数据、光学数据叠在一起,然后和艺术家合作,决定旋臂用什么颜色、尘埃带画多厚、星光密集度怎么过渡,所以你在海报上看到的银河系,每一处颜色和光影都不是随便画的,背后都有某种波段的数据在支撑,只是这些数据被“翻译”成了人眼能理解的形式。

朋友听完这些,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海报,说:“所以这相当于一张根据声音画出来的脸。”这个比喻我琢磨了一下,还真挺贴切,我们永远看不到银河系的正脸,但通过无线电波、红外线、恒星计数、动力学模型这些东西,我们拼出了一个合理的模样,它不是真相本身,但它是目前人类能逼近的最好的真相。

下次你要是再看到银河系的图片,也许会想起这些,那个漂亮的旋涡,每一笔都是从数据里长出来的,不是谁凭空想出来的,只是它最外面的那一大圈,至今还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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