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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银河的裂痕里,我开着一架快要散架的轰炸机

第一次跌进那片破碎的星空时,我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先别急着笑话我,换你试试——驾驶舱的惯性稳定器突然罢工,整个人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眼前的星辰不是一颗一颗的,而是一片一片碎裂的玻璃渣子,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视域,那时候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这下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你知道吗,人在最狼狈的时候,反而会把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记得特别清楚,比如仪表盘上那颗松动的螺丝,随着震动一跳一跳的,像个小老头在打嗝,比如无线电里传来的杂音,刺啦刺啦的,偶尔能捕捉到半句人声,又迅速被静默吞没。

我管那地方叫"破碎银河系",倒不是它真有个名字写在星图手册上,老飞行员们私下都这么叫,据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也曾是一整条漂亮的旋臂,气体云温柔地缠绕着恒星胚胎,该蓝的地方蓝,该红的地方红,后来发生了什么,没人说得清楚,有人说是两个超大质量黑洞打了一架,引力波把空间结构都撕烂了,也有人说是一场持续了三千年的星际战争,最后双方同归于尽,只留下这些支离破碎的星骸,我更愿意相信后者,倒不是因为它更合理,而是因为每次飞过那些漂浮的舰船残骸时,残骸的轮廓和我的轰炸机太像了。

机型 BT-7"铁砧"重型轰炸机
出厂年份 银河标准历 3412 年
服役时长 约 22 个标准年
最大载弹量 12 枚质子鱼雷或 6 枚"星裂"级热核炸弹
主要任务 对破碎银河系内不稳定天体进行定点清除

你没看错,二十二年的老家伙了,玻璃罩上有三道裂纹,每一道我都清楚它们的来历,左边那道是第一次飞小行星密集带的时候被碎石崩的,我当时年轻气盛,觉得自己开的是无敌战舰,结果差点被一颗拳头大的石子儿要了命,中间那道是迫降的时候,起落架折了,机头磕在地上,玻璃当场裂出蜘蛛网,我当时以为它会碎掉,结果没有,它就那么撑着,撑到现在,右边那道……来历有点丢人,是有一回在基地里搬货的时候,自己拿扳手不小心砸的,你看,人就是这样,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结果在最安全的地方给自己弄了一道疤。

按下投弹钮那一秒,世界是绝对安静的

很多人以为轰炸机驾驶员的工作就是飞过去、扔炸弹、飞回来,说实话,我入伍之前也这么想,直到第一次实弹投掷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那次的任务目标是一颗即将坍缩的脉冲星,它周围的时空曲率已经不稳定到了危险的程度,如果不及时摧毁,它坍缩时释放的能量会引发连锁反应,把整个星区都拖进奇点,听起来很宏大是不是?拯救世界之类的,但坐在驾驶舱里的我,感受到的只有恐惧。

那颗脉冲星就在我的瞄准准心里,一跳一跳地旋转着,像一颗垂死的心脏,它的光芒是那种病态的蓝白色,每次脉冲都能让你感觉到辐射穿透机身的刺痛感——不是真的痛,仪表盘上的辐射指数告诉你,屏蔽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剥蚀,我手心全是汗,操纵杆的防滑纹路压进掌心的肉里,生疼。

然后我按下了投弹钮。

那一刻,引擎的轰鸣、无线电的电流声、甚至我自己心跳的声音,全消失了,时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我看见投弹舱门缓缓打开,六枚"星裂"炸弹一枚接一枚地脱离挂架,它们的姿态调整推进器喷出细小的蓝色火焰,调整着下坠的角度,像一群沉默的鱼游向深渊,紧接着,光芒炸开,不是"轰"的一声,没有声音,太空里永远不会有声音,但那种光芒是有重量的,它砸在视网膜上,穿过玻璃罩,穿过眼皮,直接烙进脑子里,我下意识地闭眼,但眼皮挡不住它,眼眶里全是刺目的白色。

后来回到基地,我在休息室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一句话没说,老机师看到我这副样子,递过来一杯热茶,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说:"轰炸机飞行员是最接近造物主,也最接近死神的人。"我当时觉得他是在装深沉,心想不就是扔个炸弹吗,至于扯到造物主?现在我想明白了,当你手握一颗恒星的生死的时候,当你亲眼看着一个燃烧了几十亿年的巨大火球在你的炸弹下四分五裂的时候,那种感觉不是强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惶恐,你毁灭的不仅仅是一颗星球,而是一段历史,一片可能孕育生命的土壤,一个宇宙花了无数时间才熬出来的作品,而你,用一枚炸弹,就把它抹掉了,从那以后,每次飞过那些被我炸过的残骸区,我都会下意识地放慢速度,像是在路过一座坟墓。

破碎区里有一种"鱼",会咬人

在破碎银河系里飞久了,你会发现这地方虽然死寂,并不空旷,空间碎片的密集程度远超星图上的标注,那些细小的晶体状物质会反射远处恒星的光芒,整片区域闪烁着一种不祥的美丽,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被称为"晶骸"的大型残骸。

第一次遭遇"晶骸"是在一个星期三——我之所以记得是星期三,是因为基地周三的晚饭有肉丸子,我惦记了一整天,当时我正在返航的路上,心情还算不错,嘴里哼着歌,雷达突然尖叫起来,屏幕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反射信号,就在我正前方,不到两千公里的距离,那个东西藏在一片扭曲的空间褶皱后面,我的传感器完全被蒙蔽了,等到我发现它的时候,已经近得能看清它表面的纹理,它大概有三艘驱逐舰那么大,形状像是某种生物的脊柱化石,一节一节的,呈现出不自然的半透明质感,最诡异的是它的运动方式——它不是匀速漂浮的,而是像一条真正的鱼一样,在虚空中缓缓摆动着。

我后来查了很多资料,包括一篇署名"科尔曼博士"的论文残篇,题目大概是《论亚空间震荡对无机物结构的生物模拟效应》,我才大致明白,那东西原来是某种远古造物的残骸,长时间泡在高浓度暗能量辐射里,物质结构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产生了一种类似肌肉记忆的反应,它不具备意识,但会被能量源吸引,然后缠绕上去,用那种半透明的晶体结构把你的船一层一层地裹住,最后勒成一团废铁,所以我给它取了个名字——"晶蟒",每次出任务,我最怕的不是敌人的防空火力,不是虫洞崩塌,而是雷达角落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个信号,敌人你可以还手,虫洞你可以绕开,但这个东西,它静悄悄地来,像深海里的鲨鱼,你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盯上了。

炸弹的种类比你以为的多得多

外行人说起轰炸,脑子里大概就是一颗铁疙瘩从天上掉下去,然后炸开一团火,但在破碎银河系里,你会发现自己需要对付的目标千奇百怪,有的根本就不是固体,也不是常规物质,比如有一次,小队接到的任务是清除一团"活着的"暗物质云团,它在不断吞噬周围的正常物质,膨胀速度惊人,常规炸药对它完全没有效果,因为你炸开的只是被它捕获的正常物质,它的核心毫发无损,反而会激怒它,加速吞噬,那次我们用的是"虚化"炸弹,弹头里装的不是炸药,而是一个超微型虫洞发生器,引爆之后,虫洞会在瞬间打开又闭合,把周围的所有东西——包括那团暗物质的核心——一股脑地扔进另一个维度,我亲眼看着那团比星球还大的黑云在几秒钟之内被抽成一个点,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那种体验很荒诞,像是在看魔术表演。

炸弹类型 作用原理 适用目标
质子鱼雷 高能质子束聚变引爆 固态天体、小行星基地
"星裂"热核炸弹 可控热核反应链式爆发 恒星级目标、大型空间站
"虚化"炸弹 微型虫洞开启后坍缩 暗物质团、空间异常体
重力阱发生器 制造局部强引力场 高速机动目标、陨石流
"蜂巢"子母弹 母弹分解为数百枚微型追踪弹头 散布式目标群、舰队编队

还有一种炸弹,我到现在提起它都会起鸡皮疙瘩。"蜂巢"子母弹,母弹在目标上空裂开,几百枚微型追踪子弹头像愤怒的马蜂一样散开,各自寻找自己的目标,第一次看到这个场面的时候,我想到的不是武器,而是小时候在农场里捅马蜂窝的下午,那天我被蛰了七个包,脸肿得我妈都认不出来,而现在,我成了放蜂的那个人。

返航的路上,我总爱数星星

不管任务多艰难,只要还能飞回来,我就会做一件事——数那些还亮着的星星,破碎银河系里的恒星已经稀稀拉拉了,有些是被自然力撕裂的,有些则是被我们亲手炸掉的,每数一颗,我就会想,这颗还在,挺好的,小时候在家乡的草地上仰面躺着数星星,那时候觉得星星是永恒的,它们会一直在那里,不管你看不看,后来开上了轰炸机,才知道永恒是个笑话,星星脆弱得很,一颗炸弹下去,几十亿年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有一回返航的时候,我看见一颗小小的恒星,孤零零地挂在破碎区边缘,发出一种温柔的橙黄色光,那种光穿过布满裂纹的玻璃罩,在驾驶舱里投下细碎的光斑,我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我还不会开轰炸机的时候,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她家住在镇子东头,窗户朝着西边,每天傍晚都能看见落日,她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当时听不懂,就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了,她说:"黄昏的时候,太阳看起来特别大,像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现在回想起来,她可能只是在描述景色,但在我听来,那句话忽然有了一层全新的意思。

机身猛地抖了一下,把我从走神里拽回来,仪表盘上那颗松动的螺丝又开始跳了,我用手把它按回去,心想回基地得找老机师借个扳手,这次一定要把它拧紧,这个念头大概已经重复了七八十次,每一次都在着陆之后被我忘得一干二净,无线电里传来基地塔台的呼叫声,信号很差,断断续续的,但我听懂了大概意思——跑道三号已经清理完毕,可以降落。

我把操纵杆往怀里带了带,老旧的轰炸机发出不情愿的金属呻吟,缓缓调整姿态,对准那条跑道的方向,玻璃罩上的裂纹被夕阳照得发亮,像三条金色的血管,我想起来今天是星期三,食堂的肉丸子应该还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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