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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颗星尘落在纸页上,聊聊我那部写砸了的我的银河系恋爱史

书桌左手边有一摞稿纸,堆了快五年了,昨晚我翻出来看,边角都发了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蓝色墨水字迹,写到后来墨水颜色都变淡了——那阵子我舍不得换笔芯,总觉得换了手感就不对了,稿纸上还有咖啡渍,有一页被水打湿过,字迹晕开一片,像个小星云,这就是我那部没写完的《我的银河系恋爱史》,今天有人问我这小说到底写的什么,我想干脆用费曼的方法讲清楚——就是那个“如果你不能跟奶奶讲明白,就说明你自己也没搞懂”的物理学家,行,我就试试看,跟唠家常似的讲讲这部烂尾了五年的稿子。

几颗星尘落在纸页上,聊聊我那部写砸了的我的银河系恋爱史

其实就一个核心问题:异地恋要是异到两个星系怎么办

说白了,《我的银河系恋爱史》的种子特别简单,2018年春天我陪朋友去北京天文馆,她失恋了,拉着我看了一场又一场球幕电影,黑洞吞掉伴星的时候,她忽然说:“你看那颗恒星,把自己烧光了去喂对方,这不就是谈恋爱吗?”

我愣了一下,确实,费曼当年讲课,也爱用天体打比方,他说恒星核聚变的时候,氢原子核要克服电磁排斥力才能撞到一起——这不就是两个别扭的人,明明互相排斥,偏偏要拼命靠近?

所以这部小说从头到尾就问了一件事:如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是北京和上海,而是半人马座α星和太阳系,这恋爱怎么谈?

不是科幻设定大赏,不是文明冲突论,就是一个特俗的情感困境,扔到了一个特大的背景板上,就像你把一对异地恋情侣的故事拍成电影,只不过把高铁站换成了虫洞,把时差换成了时间膨胀。

飞船、咖啡机、薛定谔的猫和我那惨不忍睹的人物设计

架空了的世界观得有点东西撑着,不然读者不信,我列过一张设定清单,当时觉得自己特严谨,现在看着想笑:

  • 超光速通信技术“牵星”——灵感来自量子纠缠,信息能瞬间到达,但每传一次,发送者的某段记忆就会模糊一点点,说白了,你想跟对方说句“我想你了”,代价是你们共同的某段回忆会变淡,我写到第五章的时候才意识到这设定太残忍了。
  • 时空管理局恋爱登记处——跨星系恋爱必须登记,还得签“时间膨胀风险告知书”,你在地球上等对方一个虫洞跳跃,可能就老了七岁,这机构我参考了现实中的国际婚姻登记流程,加了点官僚主义的幽默。
  • 薛定谔的猫变成了爱情信物——男主送女主的猫处于量子叠加态,你观测它才能确定是死是活。但女主在不同星系,她怎么观测? 这个设定我写的时候觉得特天才,后来发现逻辑漏洞大得能开飞船过去。

人物这块我承认,写得磕磕绊绊的,列个表看看吧,看看我这五年都捏了些什么样的角色:

角色 设定 我的问题
林星遥(男主) 地球籍深空探测器驾驶员,实际工作是给采矿公司运矿石 性格太闷了,我朋友看完三万字的稿子,说“这人除了开飞船还会干什么”
苏晚(女主) 驻半人马座α星星域的生物学家,研究外星微生物 职业设定抄了我前女友的硕士专业,写到后来自己心里过不去
老陈 时空管理局的公务员,负责给跨星系情侣办手续 唯一写得顺的角色,因为我舅舅就是民政局窗口办事员
咖啡机 林星遥飞船上的AI,有焦虑型人格,总是担心燃料不够 写它是因为我自己那台咖啡机老坏,算是泄愤

你看,就这些角色,参差不齐的,像一锅没炒匀的蛋炒饭。

我干过的蠢事(也就是所谓创作过程)

真正动笔是2019年,北京的那个冬天没下雪,干冷干冷的,我买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准备了一大盒蓝色中性笔芯,觉得仪式感拉满了。

事实证明仪式感跟产出没半毛钱关系。

第一章我就卡了三天,怎么让人相信两个星系之间真能产生感情?我想起我大学谈的那段异地恋,一千二百公里,坐绿皮火车要十七个小时,见面前那几天,整个人跟踩在云上似的;见面头一个小时,反而有点陌生,得重新适应对方的呼吸节奏,我就把这个感觉放大了——林星遥在虫洞跳跃前三个月就开始兴奋,苏晚在空间站封闭舱里反复看他的旧视频,看到能背诵每一句话的语调

写到他们都进入虫洞等待区那段,我自己哭了一场,不是因为写得好,是因为想起了很多事,那些用掉的稿纸,其实有一半是我自己的日记混进去了,只是换了名字,说漏嘴了。

几颗星尘落在纸页上,聊聊我那部写砸了的我的银河系恋爱史

那些活过来的人物

写到第七章的时候,我发现人物不听我话了。

林星遥本来应该在第三次虫洞跳跃后安全返回,苏晚应该在空间站等他,但是我写到那里的时候,手指停不下来——苏晚的研究任务被延长了,而且她的身体开始出现星际长期驻留的后遗症:骨密度下降、睡眠周期紊乱,林星遥得知消息后,在飞船上沉默地飞完了一整段航程,咖啡机AI一直在旁边念叨“燃料储备77%,请注意返航”,他全当没听见。

那一刻我意识到,真正的人物是不会按大纲走的,你要是真的理解了他们,就会知道他们只能那么做,就像你理解了一个物理定律,就知道苹果只能往下掉,没得商量,费曼说的那个“诚实面对自己不知道的部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后面几章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写了,搁笔到现在。

凭什么要看这样一部没写完的小说

如果非要我说一个理由——这部稿子没有拯救世界的大英雄,没有外星文明入侵,只有一个开货船的年轻人,和一个在遥远星球上做研究的姑娘,中间隔着人类目前还跨不过去的距离,但还是想试着跨过去。

我朋友看完部分稿子后,跟我说:“你这个设定最狠的地方是——不是距离杀死了爱情,是时间膨胀让人永远活在不同的现在。” 她说完这句话,我呆坐了好几分钟,我写了那么久的东西,被她一句话说穿了。

稿纸还堆在桌角,昨晚我翻了翻,有几段写得还行,比如他们第一次通过“牵星”通信,林星遥说完“我今天看到一片星云像你实验室的培养皿”之后,忽然想不起来他们上次见面时苏晚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那件衣服的画面就这样从他的记忆里被抽走了,公平交易,他站在那里,觉得胸口少了一块,但又说不上来少了什么。

这大概就是我想写的恋爱——不是轰轰烈烈的牺牲,而是细水长流的磨损,以及磨损之后还剩下什么

窗外天快亮了,咖啡机又坏了,我得去修,稿子也许会继续写,也许就停在这里,毕竟每一段恋爱史都不一定有结局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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