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盯着银河系的脉冲星分布图,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天文学家
也不是真的天文学家,就是那种半夜不睡觉、在网上翻星图翻到眼睛发酸的人,事情是这样的——我本来只是想查一下“宇宙中有多少颗脉冲星”,结果被一张银河系脉冲星分布图拽住了目光,足足看了二十分钟,那张图里,银河系的盘面上密密麻麻标满了小点,像有人打翻了一罐发光微粒,撒在一条椭圆形的暗色条带上,而太阳,就在那条带子靠边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些一闪一闪的小东西,其实是一场场宇宙级的死亡之后留下的心跳,挺浪漫的,也挺吓人的。
我知道你可能会问: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不就是一张图吗,但如果你愿意给我几分钟,我想跟你聊聊这张图背后那些会让人“哇”出声来的事——用一种我现学现卖、尽量说人话的方式。
脉冲星到底是什么,我能不能摸一下
不能,因为它离你太远了,而且它的“身体”密度大到离谱。
脉冲星本质上是一颗高速旋转的中子星,而中子星,是大质量恒星爆炸后遗留下来的一个坍缩核心,想象一下,一个质量比太阳还大的恒星,炸完之后剩下的那个核,直径只有二十公里左右,却能装下一座喜马拉雅山脉重量的物质——一茶匙中子星物质大概有十亿吨重,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比喻的时候,手里的勺子都放下了。
脉冲星之所以“脉动”,是因为它有两束强烈的电磁辐射,从磁极方向喷射出来,随着它高速自转,这两束辐射像灯塔的光束一样扫过宇宙空间,当其中一束恰好扫到地球的方向时,我们的射电望远镜就会接收到一个规律的脉冲信号,转一圈,亮一下;再转一圈,又亮一下,有些脉冲星一秒钟能转好几百圈,比你家电风扇快多了。
| 特性 | 普通恒星(比如太阳) | 脉冲星 |
| 直径 | 约139万公里 | 约20公里 |
| 密度 | 每立方厘米约1.4克 | 每立方厘米约10^14克 |
| 自转周期 | 约25天 | 从1.4毫秒到几秒不等 |
| 磁场强度 | 约1高斯 | 10^8至10^15高斯 |
说实话,我第一次理解这个概念的时候,最震撼的不是数字本身,而是这种天体竟然真的存在,它不是科幻设定,是实实在在可以被观测到的东西。
那张分布图,为什么长成那个样子
回到那张让我发了好一会儿呆的图,银河系脉冲星分布图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压扁的椭圆,中间浓密,边缘稀疏,这个形状其实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我们的银河系本身就是个旋涡星系,大多数恒星和星际物质都集中在银盘上,脉冲星是大质量恒星死亡后的产物,那些大质量恒星本来就主要出生在银盘区域,所以脉冲星自然也大都分布在这里。
但有几个细节非常值得玩味。
第一,图上脉冲星的分布并不完全均匀,银河系中心方向的脉冲星明显更多,那里是恒星形成曾经极其活跃的区域,大量的短命大质量恒星在很早就走完了生命历程,留下一大批中子星,而太阳所在的位置——距离银河系中心大约两万六千光年——脉冲星密度明显低一些,我们处在一条旋臂的相对“郊区”位置。
第二,图中有一小批脉冲星明显偏离了银盘平面,跑到上方或者下方去了,这些“离家出走”的脉冲星多半是被超新星爆发时的“踹一脚”给踢飞的,那种不对称爆炸可以让中子星获得每秒几百公里的速度,直接冲出银盘,有的甚至最终会飞出银河系,成为星际空间的流浪者,想到这个画面,很难不觉得它们有点悲壮。
第三,也是我觉得最妙的一点:这张图并不是脉冲星真实数量的完全统计,我们目前确认发现的脉冲星大约有三千多颗,但据估算,银河系里可能存在着十万颗以上可探测的脉冲星,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这张分布图,其实是一张严重“欠采样”的图,每一个小点背后,可能还藏着几十个没被发现的同伴,它们不是不存在,只是我们的射电望远镜还没扫到那个方向,或者它们的脉冲束没有恰好对准地球。
脉冲星能用来干什么——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如果你以为脉冲星只是天文学家用来满足好奇心的对象,那你可能低估了它们的实用性,这些宇宙里的定时器,精确到让人头皮发麻。
有一部分脉冲星叫毫秒脉冲星,它们的自转周期稳定到比原子钟还靠谱的程度,这种稳定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们可以用来做星际导航,NASA当年旅行者号探测器携带的金唱片上,就用脉冲星的位置标定了太阳系的坐标——万一哪天外星人捡到了,至少知道我们住在哪儿,这个概念后来被更系统地发展成为用脉冲星给深空探测器导航的方案,相当于在太阳系外架设了一套天然的GPS系统。
脉冲双星系统的观测让我们第一次间接证实了引力波的存在,1974年,赫尔斯和泰勒发现了一对互相绕转的脉冲星,精确测量它们的轨道衰减速度,结果和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预言几乎完全吻合,这个发现后来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可以说,脉冲星就是宇宙免费送给我们的天然物理实验室。
还有更接地气的用途——脉冲星计时阵列正在尝试探测纳赫兹频率的超低频引力波,这种引力波由星系中心的超大质量双黑洞并合产生,简单说就是,天文学家同时监测几十颗极其稳定的毫秒脉冲星,如果它们的脉冲信号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整体性偏差,那可能就是引力波经过时扭曲时空造成的,这个研究领域近几年非常热闹,好几个国际合作组都在抢着公布阶段性结果。
如果你也想亲眼找一颗脉冲星
听起来像开玩笑,但其实爱好者确实可以间接体验这个过程,世界上有一些对外开放的射电望远镜数据库,比如澳大利亚帕克斯望远镜的脉冲星巡天数据就曾对公众开放,志愿者可以通过肉眼辨认脉冲星信号的图表模式,有个叫“脉冲星搜索志愿者项目”的公民科学计划,普通人经过简单培训就能参与进来,用家里的电脑帮忙从海量数据中筛选候选体,还真有业余参与者发现过新的脉冲星——这种事情一旦发生,你就可以非常坦然地跟朋友说:“哦,我前两天发现了一颗中子星。”语气要平淡一点。
站在图前,我在想什么
把目光从那张分布图上移开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图上每一个小点,都代表着一颗曾经比太阳还要大很多的恒星,走完了轰轰烈烈的一生,最后用最极端的方式留下了自己的心跳,它们的脉冲穿过几千、几万光年的距离,恰好在我们这个时代、这个文明有能力接收的时候,抵达了地球,这里面有太多巧合,太多恰好——恰好有射电望远镜,恰好有人类这个物种,恰好有人愿意半夜不睡觉去琢磨这些信号。
银河系脉冲星分布图看起来是一张冷冰冰的科学图示,但我觉得它更像一张时间与空间交织的地图,它记录的不是恒星的位置,而是恒星死亡的方式和位置,那些集中分布在银道面上的脉冲星,是银河系里最古老的居民之一,沉默地旋转着,发出没有人能听懂却极其规律的信号,而我们这个小小的文明,才刚刚学会偷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