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快报

银河系李老幺唯一小号,一个让老读者找了三年半的账号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刷到那个帖子的,当时泡面刚好泡过三分钟,叉子戳下去的时候,屏幕上一行字跳出来:“银河系李老幺唯一小号,别的地方都是假的。”

我愣了几秒,叉子悬在半空,面汤滴在键盘上都没注意,李老幺?那个写《厂区往事》写到一半人间蒸发的李老幺?他不是早在2021年就停更了吗?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谁是李老幺

如果你恰好在2018年到2020年间混过某个泛文化论坛,大概率听过这个名字,李老幺,身份不详,据他自己在几篇散文中零散提及的信息拼凑,大概是西南地区某个老厂区的职工子弟,七十年代末生人,干过流水线、摆过地摊、开过小饭馆,后来不知怎么开始在网上写字。

他的文字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写工厂澡堂里雾气缭绕的中年肉体,能让你闻见劣质肥皂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写夜市摊上喝醉的打工仔,能让你听见啤酒瓶倒在水泥地上的那一声闷响,他不煽情,甚至有点刻薄,但那种刻薄里裹着一种很深的温柔,像小时候摔破膝盖,你爸一边骂你瞎跑一边给你上药的手法。

那时候他的账号就叫“李老幺”,头像是一碗红油抄手,简介写着:“写点散装文字,不接广告,不卖课。”

2021年4月,他消失了。

消失的那三年

关于他的消失,老读者群里流传着好几个版本。

版本一 被线下“谈话”了,他写过几篇关于拆迁的纪实文章,据说触碰了某些人的神经,这个版本传得最广,也最像都市传说。
版本二 身体出了问题,有读者翻到他2020年底的一篇短文,提到“最近瘦了十几斤,查不出原因”。
版本三 纯粹写不动了,他在最后一篇更新里写过一句:“写字这件事,越来越像对着空气挥手。

我个人倾向于第三种,但又不完全信,因为就在他消失前一周,他还回复过一个读者的评论,说“下周写写老街最后一家录像厅”,那语气一点不像是要告别的人。

不管怎样,从那以后,“李老幺”三个字就成了那个论坛的考古词汇,隔三差五有人发帖问“李老幺去哪了”,底下回复大多是“同问”、“cy”、“插个眼”,没有人知道答案。

“银河系李老幺唯一小号”是怎么回事

说回那个凌晨。

我顺着帖子里提到的平台找过去,搜到那个账号的时候,手是有点抖的,账号名叫“银河系李老幺唯一小号”,头像还是一碗红油抄手,只是碗边多了一只花猫——老读者都知道,李老幺养过一只叫“花臂”的橘猫,在文章里出镜率极高。

简介写的是:“原号已丢,这里是唯一的备用号,不接广告,不卖课,不建群,写不写看心情。”

第一条更新发在2022年9月,只有一句话:“活着,没进去,没得癌,就是密码忘了。”

评论炸了,三百多条,全是“卧槽”、“是真的吗”、“老幺你欠我们的《录像厅》呢”,他挑了几条回复,语气还是那个味儿:“录像厅拆了五年了,写个屁,给你们写个拆迁队的挖掘机心得要不要。”

就是他,那种混不吝的温柔,别人学不来。

为什么要强调“唯一”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说道说道。

在他消失的那三年里,至少冒出过四个冒充李老幺的账号,有的搬运他旧文挣打赏,有的干脆自己写了几篇模仿文,笔力差得远但架不住读者饥渴,也骗了不少关注,最离谱的一个,甚至开了付费专栏,标题叫《李老幺亲授:厂区文学的黄金法则》,卖了一千多份。

真正的李老幺知道这些事吗?

知道,他在2022年10月的一篇更新里专门提过:“听说有人冒充我挣钱,挣就挣吧,反正我写东西本来也没图过钱,但有一点,别拿我的名头教人写东西,我自己都写不明白,你能教明白个锤子。”

然后他做了两件事:

  • 第一,把账号名改成了现在这个,加上“唯一小号”四个字,算是给读者一个明确的路标。
  • 第二,在唯一一篇置顶文章里列了所有冒充账号的名单,逐条写了鉴别要点,真李老幺永远不会用‘底层’这个词形容自己”、“真李老幺的文章里不会出现精心设计的排版,他连分段都懒得分好”。

这几条鉴别标准,后来被老读者戏称为“幺学三定律”

这个小号现在在写什么

恢复更新这一年多,他写得很少,拢共不到二十篇,频率大概是一个月一篇,有时候两个月憋不出一个字。

题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厂区的故事基本不写了,他自己在文章里解释过:“那片地方连地皮都翻了一遍,认识的老人搬的搬走的走,写出来也是自欺欺人。”

现在他写的东西更散,写他小区门口卖煎饼的大姐怎么和城管打游击,写他带花臂去看兽医的花销明细,写他最近开始学钓鱼结果连续三次钓上来同一只破拖鞋,看起来全是鸡毛蒜皮,但你读着读着就会笑出声,笑着笑着又觉得嗓子眼有点堵。

比如去年十一月那篇《拖鞋记》,最后一段是这样的:

“第三次把那只拖鞋甩上岸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河在跟我开玩笑,也行,四十多岁的人了,有个东西愿意跟你开玩笑,不管是河还是命运,都算是一种交情。”

这种东西,搁别人写就是心灵鸡汤,搁他写就是真实的生活切片,你知道他不是在“创作”,他就是把他看见的、想到的,原样端给你,连葱花都没撒。

为什么这件事值得写一写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篇文章算什么类型,不是人物报道,不是账号推荐,更像是一个老读者憋了几年的话终于有机会说出来。

互联网时代,一个创作者的消失太正常了,账号注销、密码遗忘、平台关停、热情耗尽,任何一个理由都足以让一个人从线上蒸发得干干净净,大多数时候,读者甚至不会注意到少了一个人,信息流的冲刷速度比任何一条河流都快。

但李老幺的读者一直在找他,三年,一千多天,隔三差五就有人在各种角落问一句“有人知道李老幺的现状吗”,这种执着在当下的网络环境里,多少有点不合时宜,又多少有点动人。

可能是因为他写的东西里,有某种正在大面积消失的诚实,那种诚实不呐喊、不控诉、不标价,就是安安静静地把日子剖开给你看:你看,这截骨头就是这样的,上面沾着肉腥,也沾着泥巴,不是多好看,但它真的。

现在输入那个账号名,搜出来的结果第一个就是他,头像还是那碗抄手,花臂趴在碗边上,眼睛半眯着,一副“你爱看不看”的表情。

最近一条更新是上个月,标题叫《关于更新频率的说明》,点进去只有一行字:

“别催,在活。”

底下最热评是:“你活着就行,写不写随你。”

他回了个表情包,是一只猫翻白眼。

我关掉页面的时候,泡面已经坨了,坨就坨吧,反正是最后一包老坛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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