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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个逃出银河系的朋友

去年冬天,有个小伙子来找我,不是普通的小伙子,是我发小,叫阿森,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胡子拉碴,坐在我家沙发上喝了三杯白开水,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的话:“我从银河系逃出来了。”

我当时的表情大概就是那种——你最好是在跟我开玩笑,但我看你又不像在开玩笑,阿森从小就不是那种会说胡话的人,他学天体物理,在紫金山天文台待过几年,后来辞职了,据说是跟导师闹翻了,我们好久没联系,他突然出现,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

“你先别急着打120,”他说,“我脑子没病,我换个方式跟你说——你知道银河系有多大吧?”

我那个逃出银河系的朋友

银河系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我说我知道,课本上都学过,银河系直径大概十万光年,里面有上千亿颗恒星,太阳只是其中一颗不起眼的小黄矮星,窝在猎户座旋臂的一个角落里,我们平时抬头看见的满天星星,绝大多数都在地球周围几百上千光年的范围内,连银河系的一个指甲盖都算不上。

阿森点了点头,说:“问题就在这里,我们总觉得自己在银河系里面,但你想过没有,我们是银河系的一部分,你身上的每一个碳原子、氧原子,你脑子里正在运转的那些念头,你此刻的愤怒、爱、恐惧,全都是银河系内部的一个小事件,你从来没有真正‘看到’过银河系,因为你站在它里面,就像肚子里的一个细胞永远看不见整个人。”

这话说得我有点发毛,我给他倒了第四杯水。

“所以你说你逃出银河系,是什么意思?”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要把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压扁了塞进我能听懂的句子里,然后他用手在茶几上画了一个圈。

缸中之脑的银河版本

“打个比方,”他说,“假设你是一条鱼,生活在一个巨大的球形鱼缸里,你游来游去,以为这就是全部的世界,偶尔有外面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你看到了,但你不知道怎么解释它,就说那是‘某种自然现象’。”

“直到有一天,你突然发现——玻璃是存在的。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要命。“我跟你说的逃出银河系,不是开着飞船咻一下飞出去那种,那种做不到,物理定律不允许,我说的是,我发现了一个办法,让我的意识暂时从银河系这个‘缸’里跳出去了一小会儿,我看到了外面。”

我放下杯子,往沙发里靠了靠,说实话,我觉得他可能在跟我讲一个科幻小说的构思,但阿森的为人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为了装深沉编故事的人,他这人有点一根筋,大学时候为了验证一个数学模型,连续熬了十一个通宵,最后晕倒在实验室门口,他要是对什么感兴趣,是真能豁出去干的。

我那个逃出银河系的朋友

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先别管我信不信,”我说,“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干了什么。”

阿森说他花了三年时间研究一个偏门到几乎没人碰的课题——星际空间的量子意识耦合,大概意思就是,人类的意识活动会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量子信号,这种信号平时被大脑的电化学活动淹没了,但在某些特殊条件下可以被放大和分离。

“你肯定听说过费曼的那个说法,”他开始用手比划,“‘底部有大量的空间’,物质世界往下挖,原子、原子核、夸克,一层一层,空空的,但费曼说的那个‘底部’,还有更深的东西——信息层面,我们感知到的世界,本质上是一套信息处理系统的输出结果,银河系这个尺度的物理现实,很可能是某种更底层信息结构的一种‘显示模式’。”

我说你讲慢点,我物理学得一般。

他挠了挠头。“说白了,我看到的东西是这样的——”

他告诉我,他把自己的脑电信号接入了一套他自制的量子干涉装置,那套装置大概长得像个大号的微波炉,里面塞满了超导线圈和冷却管道,他在郊区租了个地下室,房东以为他在搞比特币挖矿,他每天在里面躺好几个小时,头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片,记录自己进入深度冥想状态时的脑波模式。

三年时间,他收集了海量数据,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当一个人的意识进入某种非常特殊的频率时——既不是清醒也不是睡眠,他说那感觉像“悬在存在和不存在的边界上”——意识会产生一种类似于量子隧穿的现象,就好像一粒沙子突然从沙漏的上半部分跑到了下半部分,中间没有经过那个狭窄的通道。

“有一天晚上,我成功了。”他说,“就那么一瞬间,大概零点几秒吧,我‘看到’了银河系,不是从里面抬头看星空的那种看,而是从一个外部视角,你能想象吗?就像一个巨大的发光旋涡,挂在一片我看不懂的黑暗里,那种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没有‘存在’这个概念本身。”

逃出去看到了什么

我问他,除了那个巨大的发光旋涡,还看到了什么。

他想了想,说出的答案让我愣住了。

“秩序。”他说,“银河系是某种秩序的结构,它被某种规则织在一起,像一块布,而我们生活在布料的纹路里面,看不到整块布,但跳出那零点几秒让我知道了一件事——银河系不是全部,银河系外面还有别的‘布料’,它们之间的‘间隙’里,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什么都有。”

他说得很慢,好像每个词都在挑选合适的重量,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在编故事,他是在努力把一段亲身经历翻译成人类的语言,而这个翻译过程本身就充满损耗。

“那种感觉,”他说,“就好像你一辈子待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突然有人把屋顶掀开了一角,就那么一瞬间,你看到了天空,然后屋顶又合上了,你回到屋子里,一切都没变,但你知道外面是什么了,那种回不去了的感觉,你明白吗?”

我坦白说我不太明白,但我大概能体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震撼。

回来后发生了什么

阿森说他其实一共成功了三次,第二次持续了大概两秒,第三次接近五秒,但他不敢再做第四次了,原因很有意思,不是怕身体出问题,而是怕——用他的话说——“怕自己不想再回来”。

他说站在那个视角看银河系,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彻底融进去,融进那团旋转的光里面,不再返回这个需要吃饭睡觉还房贷的肉体,那种吸引力太强了,就像飞蛾本能地要扑向火,但他说他还想回来,因为他妈还在,他还没跟她好好道过歉,为当年辞职的事情。

我注意到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有点变调,我没追问。

“那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想告诉我这个?”我问。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告诉你,你也有可能逃出去。”

我笑了,说你别拉我下水,我有房贷。

他也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不开玩笑,”他说,“这个方法其实每个人都能用,只不过我的路子是拿命试出来的,你不需要那套机器,你需要的是改变你感知世界的方式,你看——”

他指了指我客厅窗户外面那棵梧桐树。“你现在看那棵树,你觉得那是一棵树,对不对?但如果你试着去想,那棵树跟你其实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表达,你们来自同一颗恒星爆炸抛出的原子,在这个银河系里短暂地聚成了不同的形状,一旦你真正理解这一点,不是脑子理解,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理解——你就已经在某种意义上,从银河系的内部视角里跳出来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时间 实验阶段 关键发现
第一年 脑波数据采集 深度冥想状态下θ波与γ波出现异常耦合
第二年 量子干涉装置搭建 超导环境下观测到微弱的非定域信号
第三年 意识隧穿实验 实现三次短暂的外部视角体验

那天阿森走的时候,把一张纸条贴在我冰箱上,上面是他手写的几句话,字迹潦草得厉害,我后来把那纸条收进了抽屉里,上面写的不是科学结论,更像是一段自言自语:“站在银河外面看它,觉得它很小,比我们平时以为的小得多,但它又很大,大到我觉得自己白白活了三十多年,到今天才算真正睁开过一次眼。”

阿森后来去了哪里,我不太清楚,听说他去了青海,在一个湖旁边租了间小房子,每天看星星,他妈说他偶尔会打电话回来,声音听起来挺好的,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有时候我晚上睡不着,就会想起他说的话,透过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的天光,我也会想——银河系正在我头顶旋转,而我此刻躺在这里,身上每个原子都是它的产物,这个念头有时候让我觉得自己很渺小,有时候又让我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也挺了不起的,毕竟我也是这团巨大旋涡的一部分,正在用自己的一部分来想清楚自己的全貌。

也许阿森说得对,逃出银河系的办法,不一定要靠机器,也许就在某个走神的瞬间,你已经瞥见了外面,只是那种感觉太轻了,轻得你还没来得及抓住它,就被下一件琐事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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