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行业信息

那些挂在天上的形容词,我们如何描述银河系

去年夏天,我躺在内蒙古草原上看星星,旁边有个小孩突然喊了一声:“妈妈你看,天上洒了牛奶!”他妈妈笑着纠正:“那是银河。”但说实话,我觉得小朋友的描述更带劲,那天晚上我就在琢磨一件事——人类到底给银河系贴过多少标签?为什么有些说法听一遍就忘不掉,有些却干巴巴的?

回来之后我翻了翻资料,发现这件事比我想的要有意思得多,从古代诗人到现代天文学家,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给银河系“画像”,这些修饰词语堆在一起,本身就是一部微缩的人类想象力史。

那些挂在天上的形容词,我们如何描述银河系

古人眼里的“天上河”

在没有路灯的年代,银河是个肉眼可见的庞然大物,古人抬头看见它横跨夜空,第一反应就是找身边最像的东西来比喻。河流,几乎是所有文明共同想到的意象。

中国人叫它“银河”“天河”“星汉”,李白写“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直接把天上的河跟地上的瀑布接通了,曹操那句“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更有意思,他说这些星星灿烂得像是从银河里冒出来的——这已经不只是比喻,而是带点宇宙起源的猜想了,古罗马人管它叫Via Lactea,翻译过来就是“牛奶路”,希腊神话里说是天后赫拉的乳汁喷溅到天上形成的,印度人叫它“恒河之流”,北欧人叫它“冬日之路”。

你发现没有,古人虽然不知道银河系具体是什么结构,但他们抓住了一个特别准的特征:它是流动的,一条静止的河不会让人想到“飞流”“洒落”“喷溅”这些动词,古人其实已经隐约感觉到,这个天体系统不是死板的,它里面有运动、有过程。

这种直觉后来被科学证实了,银河系确实在旋转,从侧面看就像一个缓缓搅动的巨大漩涡。

科学语言登场以后

望远镜发明之后,情况变了,伽利略第一个把它对准银河,发现那条模糊的光带竟然是由无数颗恒星组成的,这一下子,修饰语库被迫扩容。

天文学家开始用结构特征来描述银河系,最经典的就是“棒旋星系”这个词,说的是银河系中心有一根棒状结构,旋臂从两端伸出去,还有“盘状结构”“银晕”“核球”这些称呼,听着像建筑术语,其实都是在给一个直径十几万光年的庞然大物做“户型分析”。

我整理了一些常用的科学修饰语,放在下面这个表里,方便你有个直观印象:

修饰类别 典型说法 强调什么特征
结构型 棒旋星系、盘状星系 形态、结构
尺度型 巨型星系、本星系群第二大 大小、排名
演化型 中年星系、正在并合 年龄、发展阶段
成分型 富金属星系、暗物质晕包裹 化学组成、物质构成
环境型 本星系群成员、朝向室女座星团运动 所处位置、运动关系

说实话,这些词跟“天上洒了牛奶”比起来确实少了点浪漫,但它们有一种更惊人的力量——每一个都代表人类用数学和物理“摸”到了银河系的真实形状,比如“棒状结构”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才通过红外巡天确认的,在此之前我们连自己家的“户型图”都画不对。

诗人和科学家其实在说同一件事

我读到过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天文学家埃德温·哈勃在二十世纪初给星系分类时,用过“宏伟的旋涡”这种说法,一个科学家,在写论文的时候忍不住用了个形容词,你想想,他透过望远镜看到的是旋臂上密密麻麻的恒星形成区,蓝色巨星嵌在尘埃带里,那种视觉冲击力确实不是“旋涡结构”四个字能兜住的。

还有卡尔·萨根,他在《宇宙》那本书里描述银河系时,用了“恒星之城”这个词,这不就是科学版的“天上的街市”吗?郭沫若写过一首诗就叫《天上的街市》,说银河是“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两个说法相隔几十年,用的意象几乎一样。

说白了,银河系的修饰词语可以分成三大类:

  • 视觉比喻型:河流、牛奶路、星汉、银带、光之拱桥
  • 结构描述型:棒旋星系、盘面、旋臂、银盘、核球
  • 情感投射型:宏伟的、神秘的、令人敬畏的、家的所在

这三类里面,第一类是古人用得最多的,第二类是天文学家的饭碗,第三类是每个人抬头看星空时都可能冒出来的感受。

那些挂在天上的形容词,我们如何描述银河系

为什么我们需要这么多说法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后来觉得,原因其实挺简单的:银河系同时处在两个坐标系里。

一个坐标系是审美坐标系,在这个系统里,银河是夏夜里一条银白色的光带,肉眼就能看见,它跟月亮、晚风、蛙鸣是打包在一起的,所以我们会用“皎洁”“朦胧”“璀璨”这些词去碰它。

另一个是物理坐标系,在这个系统里,银河系是一个直径约十万光年的天体结构,包含一千亿到四千亿颗恒星,中心有个超大质量黑洞,外围被暗物质晕包裹着,所以得用“棒旋”“翘曲”“并合”这些词去解析它。

这两个坐标系并不矛盾,埃德加·爱伦·坡写过一篇叫《我发现了》的散文诗,里面把银河描述成“星星的洪流在空间的海洋里旋转”,这个说法后来被一些科学史研究者认为隐约预言了星系旋转的概念,坡不是天文学家,他只是把两种坐标系打通了——用诗的眼睛看到了结构的影子。

目前在专业文献里比较常见的修饰语还有“翘曲的银盘”,说的是银河系外缘的盘面像唱片被压过一样微微变形,这个现象是近些年通过盖亚卫星的巡天数据才确切描述的,你看,天文学家给银河系“挑毛病”的时候,用词也很有意思——“翘曲”本来是说木板受潮变形,现在用来描述一个星系的外形,莫名有种亲切感。

还有一个词叫“共动星系”,描述的是银河系周围那些跟它一起运动的小星系,像一群跟着大船的小艇,大麦哲伦云、小麦哲伦云就在这个行列里,这些名字本身就带着画面,不用解释也能大概猜到意思。

我们给银河系起名、加修饰语的整个过程,其实就是人类把自己的尺度感一点点往外推的过程,起初以为它是一条河,后来发现是一个盘,再后来才知道这盘只是无数星系中的一个,每次认知更新,就多一批新的形容词,但有意思的是,那些最古老的比喻并没有被废弃——你现在跟人说“银河”,对方脑子里浮现的还是那条横跨夜空的光带,而不是棒旋星系的结构图。

那个草原上的小孩说得其实挺对的,天上洒了牛奶,只不过这“牛奶”里有千亿颗恒星,而且我们自己也泡在里面。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