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冬夜阳台上,花半年看完了猎户座的一生
去年十二月一个半夜,我被猫踩醒,起来倒水时瞥了眼窗外,城市光害严重,但那天空气干净得不像话,猎户座就挂在东南方——腰带三颗星斜斜排着,参宿四在左上角泛着明显的橙红色,当时我穿了件薄睡衣在零下三度的阳台站了快二十分钟,冻得发抖但挪不开眼。
后来我干脆买了个入门星图,断断续续跟踪了小半年,我发现一件挺有意思的事:猎户座这段"漫漫长夜",其实是银河系里一场横跨上千光年、持续百万年的连续剧,而我们抬头看到的,恰好是不同角色在不同生命阶段的光,同时抵达了地球。
你看到的不是",是不同时代的叠影
最初我搞不明白一个事——猎户座那么大一片区域,跨度上千光年,它到底算不算一个整体?后来查了《天体物理杂志》里关于猎户座分子云复合体的论文,才理顺了:咱们肉眼看到的猎户座亮星,绝大部分确实属于同一个恒星形成区,叫猎户座OB1星协,它们诞生于同一片巨大的分子云,年龄都在几百万到一千多万年之间,天文学上管这种群体叫"星协",比疏散星团更松散,成员星正在各奔东西。
| 恒星 | 光谱型 | 质量(太阳=1) | 距地球(光年) | 年龄(百万年) |
| 参宿七 | B8超巨星 | 约18 | 约860 | 约8 |
| 参宿四 | M2红超巨星 | 约16-19 | 约550 | 约8-10 |
| 参宿五 | B2主序星 | 约7 | 约240 | 约5-10 |
| 参宿一/二/三 | O/B型主序星 | 约20-33 | 约800-1300 | 约3-6 |
参宿四比参宿七年轻一点,但它质量大、燃烧猛,已经膨胀成红超巨星了,核心在疯狂消耗最后的燃料,参宿七还是蓝白色的超巨星,表面温度高得多,还能撑一阵子,腰带上的参宿一、二、三都还处在主序阶段,是正当壮年的O型和B型星,它们三个排成一条直线,并不是偶然——它们确实彼此靠近,诞生在同一片分子云里,属于疏散星团Collinder 70的核心成员。
猎户座大星云:银河系里一个正在"生小孩"的角落
你如果在稍微暗一点的地方看猎户座,腰带下方挂着的"剑"里,中间那颗"星"其实不是恒星,是猎户座大星云M42,肉眼能看出来它有点模糊,不像针尖那么锐,我用一台很普通的小双筒望远镜看过,那团模糊的光里确实有淡淡的青绿色调。
M42是离我们最近的大质量恒星形成区,距离大约1300多光年,它本身就是猎户座分子云复合体的一部分,里面正在批量诞生新的恒星,哈勃望远镜拍过里面大量的原行星盘——就是新恒星周围那些扁平的气体和尘埃盘,未来的行星就从这些盘里凝聚出来,韦布望远镜后来又在里面探测到了丰富的有机分子,包括多环芳烃(天文文献里常缩写为PAHs),这些东西是生命前驱分子的基本构件,有时候我想到这一点就觉得特别奇妙:银河系里离我们最近的一片"恒星产科医院",恰好就在猎户座的方向上,而且肉眼能看到。
参宿四的"忽明忽暗",到底咋回事
跟踪猎户座这几个月,我最关注的就是参宿四的亮度变化,2019年底到2020年初,它突然变暗了大约三分之一,当时大家都激动得不行,以为它要超新星爆发了,我特意在天文爱好者社群里看了一圈讨论,后来《自然》杂志和《天体物理杂志通讯》都有文章分析——那次"大变暗"其实是因为参宿四抛出了一大团物质,冷却后形成了尘埃云,短暂挡住了部分星光,不是核心出了问题。
我有个傍晚特意对比了参宿四和参宿七的颜色,参宿四那种橙红色非常明显,像一块烧红的炭;参宿七是冷冽的蓝白色,亮得有点刺眼,这两种颜色本身就是它们表面温度的直接反映——参宿四表面大概三千多K,参宿七超过一万K。
漫漫长夜里的文明刻度
站在阳台上看猎户座的时候,我经常想起一件事:人类看这组星星看了至少几万年,古埃及人把猎户座和他们的神祇奥西里斯联系起来,吉萨金字塔的排列据说参照了腰带三星的布局,古希腊神话里,猎户俄里翁是个巨人猎手,死后被宙斯升上天空,中国传统的二十八宿里,参宿就对应猎户座这一带,"参"原本是"三"的意思,指的就是腰带三星。
所以猎户座的"漫漫长夜"其实是双重的——它本身的演化时间尺度是几百万到上千万年,而人类凝视它的历史也有数万年,参宿四迟早会爆发成超新星,爆发时亮度可能达到满月的程度,白天都能看见,持续数周甚至数月,这件事可能在明天发生,也可能在十万年后,未来的某个夜晚,有人抬头看猎户座,会发现左上角那颗橙红色的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明亮到不可思议的光斑。
阳台上的夜风还是凉的,猎户座已经悄悄移动到西南方了,我手里的星图被翻得起了毛边,里面用铅笔标满了每次观测的日期和亮度记录,冥冥中有个念头——我们都是银河系猎户座旋臂上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观测者,恰好赶上了参宿四的晚年、M42的壮年期、腰带三星的青壮年时代,这些光穿越了几百到上千光年的距离,在这个冬夜同时铺在视网膜上,本身就是一件挺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