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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学家是怎么一点一点找到银河系的

说真的,我第一次知道“银河系”这个概念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特别搞笑——我想象着天文学家们坐着一艘宇宙飞船,飞出了银河系,然后回头拍了一张全景照片,后来才知道,这个想法离谱到什么程度,就好像一条鱼想知道整个太平洋长什么样,它就只能在自己的这一小片水域里,通过感受水流、听听声音,一点一点拼凑出海洋的样子。

我们今天就聊聊这个“拼图”的过程,天文学家寻找银河系的故事,其实就是一个困在盘子里的文明,想尽办法画出自己所处的整个盘子的故事,这个过程比任何探险小说都精彩。

第一块拼图:原来我们不是宇宙的中心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觉得地球就是宇宙的中心,后来哥白尼把这个中心搬到了太阳,人们又觉得太阳系应该是宇宙的中心,这种想法其实特别能理解——你看夜晚的星空,星星们均匀地分布在四周,好像我们真的处在一个球形空间的中央。

伽利略在1609年把望远镜指向天空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那条横跨夜空的朦胧光带,也就是银河,在望远镜里居然分解成了密密麻麻的恒星,但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密密麻麻的恒星意味着什么。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8世纪末,威廉·赫歇尔,这位从音乐家转行过来的天文学家,做了一件特别笨但特别有效的事情——他开始数星星,他和妹妹卡洛琳一起,用自制的望远镜,把天空分成了683个区域,一块一块地数里面有多少颗恒星,他们假设所有恒星的亮度都差不多,那么恒星看起来亮的地方就离我们近,暗的地方就离我们远。

数了好多年,赫歇尔画出了一张图,这张图显示,我们的太阳系处在一个扁平的、磨盘一样的结构里,周围恒星的数量在各个方向上差不多,他把这个结构叫做“银河系”,而且他认为太阳就在银河系的中心附近,现在我们知道这个结论是错的,但他的方法是对的——这是人类第一次用统计的方法,给银河系画了一张虽然粗糙但方向正确的草图。

雅各布斯·卡普坦在20世纪初重复了赫歇尔的工作,用了更先进的设备,结果画出来的图跟赫歇尔差不多:太阳还是在中心附近,银河系就像一个直径约1.7万光年的小宇宙,这两位天文学家犯的是同一个错误——他们不知道宇宙里有一种叫“星际尘埃”的东西,这东西就像雾霾,会遮挡远处的星光,让你误以为看不清的地方就没有星星,他们把宇宙的雾霾当成宇宙的边缘了。

天文学家是怎么一点一点找到银河系的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我们以为自己住在城市的正中心,结果是因为我们根本看不见远方。

第二块拼图:宇宙的尺度被重新定义

打破这个“太阳中心论”的,是两个女人和一种会眨眼的星星。

亨丽爱塔·勒维特,在哈佛天文台做计算员,她的工作特别枯燥,就是一遍遍地看底片,测量恒星的亮度,她发现了一种特殊的变星,叫做造父变星,这种星星的亮度变化周期和它的真实亮度之间,有一个严格的数学关系,你看一颗造父变星变亮变暗的频率,就能知道它实际上有多亮,知道了它实际上有多亮,再跟你看到的亮度一比,就能算出它离你多远。

这个东西太重要了,在造父变星被发现之前,天文学家测量距离靠的是视差法,就像我们左右轮流眨眼来判断手指的远近,但这个办法只能测量很近的天体,造父变星相当于给宇宙装上了一把可以量到底的卷尺。

拿着这把尺子,哈洛·沙普利在1918年干了一件大事,他研究了银河系里那些球状星团——就是一团一团挤在一起的老恒星群,他发现这些球状星团里有很多造父变星,于是他一个一个量出了它们的距离,然后在脑海里画了一张三维地图。

天文学家是怎么一点一点找到银河系的

画完这张图之后,沙普利自己也愣住了,这些球状星团并不是均匀分布的,它们大部分集中在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离太阳足足有5万光年,沙普利大胆地推断:球状星团围绕的那个中心,才是银河系真正的中心,太阳非但不在中心,还住在郊区,离市中心有好几万光年。

这个发现直接把人类的自恋又击碎了一次,哥白尼让我们告别了宇宙中心的位置,沙普利让我们连银河系中心的位置都保不住了,但换来的是一张更真实的银河系肖像:一个直径约10万光年的巨大恒星系统,中心有一个密集的核球,太阳在猎户座旋臂上安静地转着。

发现者 时间 方法
赫歇尔 18世纪末 数星星 扁平盘状,太阳在中心(误判)
卡普坦 20世纪初 统计恒星分布 小宇宙模型,太阳在中心(重复了赫歇尔的错误)
沙普利 1918年 造父变星测量球状星团距离 银河系直径10万光年,太阳在郊区

第三块拼图:画出看不见的结构

沙普利知道了银河系有多大,也知道了太阳在哪里,但一个棘手的问题来了——我们困在银河系的盘面上,周围都是恒星和尘埃,光学望远镜根本看不远,就像在大雾里看风景,那银河系的旋臂、它的整体结构,到底是什么样的?

答案藏在一股看不见的风里。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一批军用雷达设备空闲了下来,天文学家开始用它们来探测来自宇宙的无线电波,最重要的发现来自氢原子发出的21厘米谱线,氢原子里的电子和质子自旋方向翻转的时候,会发出这个特定波长的信号,而这个信号可以穿透层层尘埃,从银河系的另一端传过来。

天文学家是怎么一点一点找到银河系的

荷兰天文学家扬·奥尔特(就是那个奥尔特云的奥尔特)带领团队,用射电望远镜系统性地扫描了银河系的盘面,他们不是看恒星,而是看氢气云在银河系里的分布和运动,通过测量这些氢气云相对于我们的速度,结合银河系旋转的模型,他们一点一点地标出了氢气云的位置。

画出来的图让所有人都很兴奋——这些氢气云不是乱跑的,它们沿着几条明显的弧线分布,这些弧线就是银河系的旋臂,我们熟悉的猎户座旋臂、英仙座旋臂、人马座旋臂,就是这么被画出来的。

到这一步,天文学家基本上搞清了银河系的大结构:

  • 一个中心核球,里面有一颗超大质量黑洞
  • 一个盘面,包含四条主要的旋臂
  • 太阳在猎户座旋臂内侧,距离银心约2.6万光年
  • 整个盘面被一个巨大的暗物质晕包裹着

但最有意思的部分来了——我们对银河系的全貌至今依然没有直接看过一眼,我们画出来的那些旋臂、那个棒状的核球,都是靠统计、靠计算、靠模型推出来的,天文学家用了几百年的时间,从数星星开始,到用看不见的无线电波扫过天空,本质上一直在做同一件事:用间接的证据,勾勒一个我们永远无法从外面看见的家园

我有时候想,这大概就是住在盘子里的文明该有的宿命,你永远看不见自己家的全貌,但你可以通过看邻居——比如仔细观察仙女座星系、风车星系这些跟银河系类似的天体——再结合家里的蛛丝马迹,在脑海里慢慢拼出家的样子。

赫歇尔当年用自制的望远镜数星星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两百多年后的人类,会用射电波、红外线、甚至引力波,继续画着他没画完的那张图,而且神奇的是,我们知道的越多,反而越觉得这张图还有太多需要修改的地方——比如最近的观测又发现,银河系可能不是四条主旋臂,而是一部分旋臂在散开,整个结构比我们想的更破碎。

说实话,这种“永远画不完”的感觉,可能才是科学最迷人的地方吧。

(参考文献:Shapley, 1918, The Astrophysical Journal;Oort, 1954, Bulletin of the Astronomical Institutes of the Netherlands;Gaia collaboration第三次数据发布对银河系盘面结构的重新测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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